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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明遠帶著幾個隊員出任務。
任務是陳麻子親自派的,城西劉家灣一帶發現可疑人員,讓周明遠去排查。
可走到半路,他忽然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連鳥叫聲都冇有,像是所有的活物都提前跑了。
周明遠抬手示意隊伍停下,下了命令:“警戒。”
幾個隊員拔槍,四下散開。可什麼也冇發現。
周明遠皺起眉頭,正要下令繼續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他猛地回頭,就看見走在最後麵的一個隊員倒在地上,胸口一個血洞,眼睛瞪得老大。
緊接著,又是幾聲槍響,從兩側的荒草叢裡打出來,子彈嗖嗖地飛過來,打得土路上塵土飛揚。
“臥倒!找掩護!”
周明遠大喊,自己撲到路邊一個土坎後麵,拔出槍還擊。
可他帶的人少,對方火力太猛,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
槍聲密集得像炒豆子,身邊的隊員一個接一個倒下。
“隊長!人太多了!撤吧!”
一個隊員衝他喊。
周明遠咬牙,“撤!”
他帶著剩下的兩名四小隊的隊員往後撤,可剛跑出去冇幾步,前麵的路也被堵死了。
七八個黑衣人從草叢裡鑽出來,端著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們。
周明遠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麵也追上來了。
前後夾擊,無路可逃。
他把槍舉起來,對準前麵的人,可對方人多,他開槍打死一個,剩下的能把他打成篩子。
“周明遠。”
一個黑衣人從人群裡走出來,“放下槍,你跑不掉了。”
周明遠盯著他,“你們是什麼人?”
然而,正在他準備要拚死反抗的時候,後邊的兩位隊員衝了上來,一腳踢飛他手裡的槍,把他按在地上。
有隊員在他身上摸索,翻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找到了。”那隊員把信舉起來,在周明遠眼前晃了晃,“周隊長,這封信,可是你跟刺客來往的證據。”
周明遠瞪大眼睛,立即怒斥道:
“李明,張弘,你們都是四小隊的隊員,我一手帶出來的,竟敢吃裡扒外,出賣我。”
“那不是我的!我懷裡根本冇有信!”
李明笑了,“現在有了。”
周明遠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明白了,從任務開始,這是個圈套。
那些人根本不是什麼可疑人員,而是專門等他的人。
槍聲、埋伏、圍堵,都是為了把他引到這裡,把那封信塞進他懷裡。
他拚命掙紮,可被人按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你們是黃家的人!”
“帶回去。”
周明遠被五花大綁,推著往前走。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地上躺著幾個隊員的屍體,一動不動。
那些跟了他幾年的兄弟,就這麼死了。
他的眼眶紅了,咬著牙,一聲不吭。
被押回手槍隊的路上,周明遠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他想過跑,可繩子勒得太緊,根本掙不開。
他想過喊冤,可誰會信他?
陳麻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人證、物證,全都齊了。
那封信上寫的什麼,他不知道,可他敢肯定,筆跡一定像他的,日期、地點、暗號,一定都對得上。
他想起陳麻子那張臉,難怪這些天陳麻子對他客客氣氣的。
周明遠的心沉下去,一直沉到穀底。
他想起韓大義。
旅長會信他嗎?
那封信白紙黑字,還有兩個“目擊證人”。
他又想起隊裡的那些人。
誰會替他說話?
幾個老兄弟,都退伍了,剩下的,要麼是陳麻子的人,要麼是明哲保身的。
誰會冒著得罪陳麻子的風險,替一個“叛徒”說話?
冇有人!
周明遠低下頭,看著腳下的路,遠處的營房閃著燈光。暖洋洋的,可他心裡冷得像冰窖。
完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十年的兄弟,
十年的血汗,
十年的命,
全完了。
……
次日一早,柳川剛練完功回到營房,趙鐵山就來了。
“通臂拳暗勁層次的運勁法門,有些是不外傳的東西,旅長派我來教你。”
“今晚,我跟你說一個地點,不要跟任何外人說……”
兩人交談完畢之後,趙鐵山就走了。
很快,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聲音從隊部那邊傳過來,越來越近。
王黑子從外麵衝進來,臉色發白。
“柳川,出事了!周隊長……周明遠,被押回來了!”
“昨天晚上我鬨了肚子,冇跟著出去執行任務,今天……”
柳川心裡一沉,站起來就往外走。
……
隊部大院裡,已經圍滿了人。
周明遠跪在院子中央,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往下滴。
可他跪得很直,不肯彎下去。
周明遠旁邊,站著兩個隊員,便是李明和張弘。
李明手裡拿著一封信,正遞給陳麻子。
周圍幾十號人圍著,交頭接耳,目光在周明遠身上掃來掃去,有驚訝的,有幸災樂禍的,有不敢相信的。
陳麻子看了一遍那封信,臉上露出痛心的表情。
他歎了口氣,轉向韓大義,開口說道:
“旅長,這是在周明遠身上搜出來的……跟刺客往來的密信。”
陳麻子似乎是要確定什麼,歎了口氣,問向了李明和張弘,“你們說說,當時到底什麼情況,周隊長帶出去的人……怎麼就剩你們兩個回來了?”
那兩個隊員對視一眼,李明站出來,他臉上帶著悲憤,聲音都在發抖。
“大隊長,我們……我們也不想這樣,可週隊長他……他出賣了弟兄們啊!”
周明遠猛地抬起頭:“你放屁!”
李明不理他,轉向韓大義,撲通一聲跪下。
“旅長,今天出任務,周隊長帶我們八個兄弟去劉家灣,走到半路,周隊長讓我們分頭搜查,說他一個人走東邊那條路,我們信他,就散了。”
他聲音哽嚥了,“可我們剛分開,就有一群黑衣人從草叢裡冒出來,槍打得跟下雨似的。
張德勝第一個倒的,子彈打穿了腦袋,就在我麵前……李小虎想還擊,可對方人太多,他打了三槍就被打中了胸口……”
張弘也跪下來,眼淚往下淌,“我親眼看見的,趙大奎被三個人圍住,刀砍在肩膀上,血噴了一地。
“他臨死還喊隊長救命,可週隊長呢?他不在!他走的那條路,一個刺客都冇有!那些刺客全衝著我們來的!”
而此時此刻,裹著白布的屍體都被抬了過來,那都是第四小隊隊員的遺體。
李明抬起頭,眼睛通紅,“旅長,看到了冇有,我們八個兄弟,就剩我們倆了。
我們兩個之前突破到了明勁,還冇來得及彙報,所以他們低估了我們。
我們拚了命跑出來,半路上看見周隊長,他正一個人往回走,身上乾乾淨淨的,連個灰都冇沾上。
我們覺得不對,就把他按住了,一搜,果然,他懷裡藏著那封信!
信上寫得清清楚楚,他跟刺客約好了,今天故意把我們引到埋伏圈,用弟兄們的命給他當投名狀!張德勝、李小虎、趙大奎、王老六、劉三、還有馬大春……六個兄弟,全死了!”
院子裡炸了鍋。
“七個兄弟!全死了!”
“周明遠這個畜生!”
周明遠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他轉過頭,看向人群,那些他帶過的兵,那些他教過的人,那些他以為是兄弟的人,正用仇恨的目光盯著他。
“不是我……”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不是我乾的……”
李明立即反駁道,“周隊長,你說不是你,那信怎麼在你身上,我們親眼看見你往袖子裡藏東西,這又怎麼解釋?”
周明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冇法解釋。
因為,最清楚你有多冤枉的人,就是冤枉你的人。
“旅長,我周明遠對天發誓,我冇有出賣弟兄們,那封信是栽贓,那七個兄弟的死……是有人故意安排的。為的就是把屎盆子扣在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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