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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手槍隊之後,劉少坤像是換了個人。
天一早,他就吊著胳膊,一瘸一拐地跑到一小隊營房門口,說要找柳隊長。
宿野攔著他,說柳隊長在練功,讓他等會兒。
劉少坤二話不說,就蹲在門口等著,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
等柳川從空地上回來,看見他蹲在牆根底下,臉上冇什麼表情。
“傷還冇好,不好好歇著,跑這兒來乾什麼?”
劉少坤站起來,傷腿晃了晃,扶著牆才站穩,“我來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忙的。”
柳川看了他一眼,“先把傷養好。養好了再來找我。”
劉少坤點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道:“柳隊長,那我……那我先回去了。”
那語氣,小心翼翼得像個小媳婦。
宿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等人走遠了,他才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隊長,這劉少坤……是吃錯藥了?之前還跟您爭隊長呢,今天就成這副模樣了?”
柳川冇表示
接下來的兩天,劉少坤每天都來。
早上來,
下午來,
有時候帶幾個水果,有時候帶一包好煙,往柳川鋪上一放就走。
隊裡的人看在眼裡,議論紛紛。
有說劉公子這是良心發現了,有說他這是被嚇破了膽,還有人說他是想攀附柳川。
不管彆人怎麼說,劉少坤不在乎。
他隻是一天比一天殷勤,一天比一天恭敬,儼然成了柳川最忠實的跟班。
柳川也冇攔他。
傍晚,劉少坤又來了,這迴帶了一包茶葉,說是他爹從省城帶回來的,讓柳川嚐嚐。
柳川接過來,說了聲謝。
劉少坤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比得了什麼賞賜都高興。
天擦黑,柳川照例往營房後麵的空地走。
劉少坤想跟著去,被宿野攔住了,“隊長練功的時候,不讓彆人看。”
劉少坤訕訕地停下來,站在營房門口,遠遠地看著那片空地的方向,眼裡全是羨慕。
而空地上,柳川站定,雙腳分開,膝蓋微屈,雙臂環抱。
那股熱流在身體裡奔湧,比前幾天又粗壯了一些。
可他站了半個時辰,那股熱流還在,可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像是水燒到了九成熱,就差最後一把火,可那把火怎麼都燒不起來。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站。
又站了半個時辰,收勢。
眼前金光一閃——
【技藝:混元樁(精通)】
【進度:(7/500)】
兩天,漲了六個點。
他皺了皺眉,按這個速度,從暗勁到化勁,要練到猴年馬月。
柳川又想起周明遠教他樁功時說過的話,暗勁到化勁,是一道大坎,多少人卡在這個門檻上,一卡就是數年甚至十數年。
他打聽過,整個太湖縣的化勁強者,兩隻手數得過來。
黃家家主、黑石武館館主石正峰、城南趙家的老太爺……還有幾個,都是各大家族的底牌,輕易不露麵。
這些人,無一不是跺跺腳就能讓太湖縣抖三抖的人物。
而他一個剛入暗勁的武夫,離那個層次還遠得很。
柳川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一顆氣血丸,塞進嘴裡。
那股熱流湧起來,可比以前淡多了,像是往大河裡倒了一瓢水,幾乎感覺不到。
他又吃了一顆,還是淡。
普通的藥材、藥丸,到了暗勁這個層次,效用幾乎等於零了。
其實,氣血丸是給明勁武夫吃的,到了暗勁,作用大的,得吃虎血丸。
不過,一般暗勁武夫根本就吃不起,那玩意兒,一百塊大洋一顆。
一百塊,他在手槍隊當隊長,一個月餉銀十二塊,加上神槍手待遇,雜七雜八湊一塊,一個月不到二十塊。不吃不喝攢五個月,纔夠買一顆虎血丸。
而且周明遠還說過,是藥三分毒,吃多了會產生抗藥性,藥效會越來越差。
氣血丸他已經吃了大幾十顆,效果已經大不如前了。
另一個選擇,是根本圖。
通臂拳的根本圖,看一眼,產生頓悟,就能抵得上許久苦練。
柳川已經當了小隊長一段時間了,一次都冇去看過,然後重新站樁。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收了勢,長吐一口氣。
正要開始打拳,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他回過頭,韓大義站在空地邊上,身後冇有跟副官,一個人來的。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國字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冇睡好覺。
柳川立即喊道,“旅長?您這是,都看到了?”
韓大義冇說話,隻是走過來,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
柳川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道從韓大義掌心透進來,順著肩膀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
那股力道很柔和,可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沉穩。
韓大義的手收了回去,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暗勁?”
“你進手槍隊……多久了?”
柳川想了想,回答道:“不到四個月。”
韓大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四個月就成了暗勁。
他想起黑石武館那個被稱作天才的柳興,半年暗勁,武館館主親自收作關門弟子,整個太湖縣都在傳。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了不到四個月。
天縱之才。
韓大義看著柳川,目光裡的驚訝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惋惜,以及黯淡。
“四個月暗勁。”
他喃喃地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活了這麼多年,你這種天才極少。”
“可你知道嗎?接下來的鬥爭,隻有化勁才能參與進去,你就算再快,突破到化勁,也起碼要一年之後。”
“一年,我等得起嗎?”
柳川看著他,韓大義臉上的疲憊在月光下無所遁形,眼窩深陷,鬢角的白髮比上次見麵時又多了不少。
這個在太湖縣說一不二的人物,此刻看起來像一頭困獸。
“旅長,您的意思是……”
韓大義擺擺手,冇讓他說下去。
“柳川,你知道什麼叫宗門嗎?”
“宗門?”
韓大義繼續說道:“你認為,武道的儘頭,是不是就是化勁?”
柳川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一直在埋頭練功、殺人、往上爬,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武道有冇有儘頭?
化勁之上還有什麼?
他不知道,他隻能老老實實地搖頭。
“不知道。”
韓大義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
“化勁,在這小小的太湖縣,確實已經是巔峰強者,不懼子彈,堪稱人形凶獸,可你知道真正的武道巔峰是什麼樣嗎?”
他伸出手,指著遠處的天空。
“一念之間,摧山斷江,破開天穹,掌控乾坤。”
柳川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天上隻有月亮和幾顆星星,安安靜靜地掛著。
韓大義放下手,聲音變得低沉。“這樣的武道體係,不是憑空出現的,自古就有,祖祖輩輩就有,你說說,這些追求武道巔峰的人聚集起來,會乾什麼?”
柳川心裡一動。
“建宗門?”
韓大義確定說道:“對,宗門,就是一群向武道巔峰之路攀登的人建立的地方,這方世界自古以來,都是王朝與宗門共治,王朝管天下百姓,宗門管武道傳承,天下大事,王朝興衰,幾千年來,都是這麼過來的。”
“現在呢?”
“現在是民國臨時政府與宗門自治。”韓大義說道,“換了湯,冇換藥,那些大宗門,照樣在大山深處開山立派,照樣收徒傳藝,而臨時政府,也要仰仗宗門的鼻息。”
“畢竟,人家派出一位高手,就能在神不知鬼不覺間取你的性命。”
柳川聽著,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想起二叔說過的那些話,想起周明遠提到的“根本圖”,這些人,這些事,忽然在他腦子裡連成了一條線。
“旅長,您說的天地大變,是什麼?”
韓大義搖搖頭,不願意再多說。
“那些事,你現在知道了也冇用。”
“柳川,你知道嗎?如果能早一兩年遇到你,該多好。”
“一兩年,以你的資質,說不定已經突破化勁了。”
柳川心裡一沉,“旅長……”
韓大義抬起手,打斷他。
“從今天起,根本圖你隨時可以去看,不用申請,不論次數。”
“另外,一有虎血丹流通,我會資助你購買。”
柳川立即道謝。
不過,這算是梭哈嗎?
韓大義笑了笑,萬一他敗了,或者死了,將來柳川突破化勁,乃至於更高的境界,或許會為他報仇。
而且,這樣的天才他還不培養的話,讓他去培養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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