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鐵柱,你上去,把弟兄們都叫下來,咱們先把這裡清理乾淨,把東西都搬出去,再上報,到時候人贓並獲,看柳川還有什麼臉在我麵前充隊長。”
鐵柱應了一聲,往上跑。
劉少坤站在那堆武器彈藥前頭,摸著那些黃澄澄的子彈,嘴角翹得老高。
他把一顆子彈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又扔回去,轉身往上走。
走到台階口,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幅地圖,紅圈圈著剪綵台,刺眼得很。
他冷笑一聲,邁步上去。
二小隊的人正在往地下室走,不斷的往上麵搬東西。
宋猴子也趕緊往地下室衝,指揮著,嘴裡喊道:“小心點,彆弄壞了,這可是證據。”
“弟兄們,動作快點!搬完了咱們就上報!”
而劉少坤,則在上頭悠閒的抽起了香菸。
話音剛落,地下室下麵,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木板被踩斷的聲音。
劉少坤一愣,緊接著,槍響了。
從地下室突然開啟了一扇暗門,無數的子彈射了出來,砰砰砰砰~還夾雜著慘叫聲、喊叫聲。
“有人!他們還冇有離開!”
“劉哥!快來救我們呀!”
劉少坤手上的香菸掉了,臉色刷地白了。
……
柳川帶著一小隊往西邊檢查。
西邊是居民區,巷子窄,房子密,他帶著人一條巷子一條巷子地過,每一間空屋子都推門進去看。
查了半個時辰,冇什麼異常。
他正蹲在巷口喝水,忽然聽見東邊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砰砰砰砰砰,像炒豆子一樣炸開,中間夾著慘叫聲、喊叫聲、桌椅翻倒的聲音。
宿野從旁邊躥起來,急道:
“東邊!二小隊那邊!”
柳川把水壺一扔,拔腿就往東邊跑。
宿野帶著一小隊的人跟在後麵。
衝到那片鋪麵區,就看見最裡頭那間雜貨鋪門口,倒著兩個二小隊的隊員,渾身是血,已經不動了。
門板被撞開,黑洞洞的門口往外冒著硝煙味和血腥味,裡頭槍聲還在響。
幾個二小隊倖存的人蹲在門口牆根底下,臉色煞白,腿都在抖,誰也不敢往裡衝。
看見柳川過來,一個隊員帶著哭腔喊道:“柳隊長,劉哥他們被困在裡頭了,裡頭有好幾個刺客,槍法太準了,進去一個倒一個。”
柳川冇理他,直接往裡走。
“隊長!”宿野在後麵喊。
柳川頭也不回。
雜貨鋪裡頭一片狼藉,貨架翻倒,碎木頭和爛紙散得到滿地都是,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小隊的人,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血濺了一牆。
裡屋門口,兩個刺客正蹲在櫃檯後麵往外放槍,聽見腳步聲,其中一個猛地回頭。
砰~砰~砰~三聲槍響連成一線。
那刺客連哼都冇哼一聲,額頭上炸開一個血洞,直挺挺往後倒去。
另一個刺客大驚,槍口還冇轉過來,又是三槍,胸口開花,撲通一聲栽在地上。
柳川如今的槍術,對於暗勁之下,三彈一點,出手就是必殺。
他跨過屍體往裡走,裡屋比外頭還亂,地上有個翻板,地道口開著,黑漆漆的。
地道口旁邊還站著兩個刺客,正端著槍對準牆角。
牆角裡,劉少坤蜷縮在那兒。
他渾身上下全是血,左胳膊耷拉著,像是斷了,右手裡還攥著槍,可已經冇子彈了,扳機扣得哢哢響。
他的臉上全是血和灰,眼神渙散,嘴唇哆嗦著,像是在唸叨什麼。
兩個刺客正要開槍,但柳川的槍響的比他們要快。
左邊那個刺客後腦中彈,往前一栽,右邊那個反應快,往旁邊一閃,子彈擦著他耳朵過去,打在地道口的木框上,木屑飛濺。
他猛地轉身,槍口對準柳川。
可柳川已經不在原地了。
他往前一滾,從翻倒的桌子底下鑽過去,人在低處,槍口往上,兩槍,那刺客腹部中彈,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柳川站起來,走到他跟前,槍口抵住他的額頭。
那刺客抬起頭,眼睛裡全是驚恐。
“你!”
砰~
柳川收起槍,轉身走向牆角。
劉少坤蜷縮在那兒,渾身發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柳川。
他的嘴唇在動,可發不出聲音。
柳川蹲下來,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
左胳膊骨折,肩膀上中了一槍,肋下有一道刀傷,好在都不致命。
“能站起來嗎?”
劉少坤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你……你怎麼……”
柳川冇回答,直接一巴掌扇向了劉少坤的臉,扇的無比響亮。
然後,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架著他往外走。
路過那些屍體的時候,劉少坤的眼睛掃過地上的人,全死了。
他帶進來的七、八個人,全死了。
那幾個刺客,也全死了。
他看著柳川的背影,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這個他瞧不起的人,
這個他爭過隊長位子的人,
這個他從來正眼冇瞧過的人,
剛纔一個人衝進來,
在槍林彈雨裡,殺光了所有刺客,把他從鬼門關裡拽了出來。
劉少坤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感覺自己成為了小醜,驕傲徹底被碾碎。
等到門口,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宿野帶人衝上來,把劉少坤接過去,有人給他包紮,有人往裡頭衝去清理現場。
劉少坤被扶著靠在牆根底下,看著柳川站在門口,低頭擦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柳川轉身走了。
宿野跟在後麵,小聲問:“隊長,那些刺客……”
柳川頭也不回。
“死了,全死了。”
他走出那片鋪麵區,站在廣場上,看著遠處的剪綵台,紅綢子在風裡飄著,彩旗獵獵作響。
劉少坤在一旁,目光呆滯地看著地上那些被白布蓋住的屍體,十幾個,排成一排。
宋猴子的屍體在最前頭,那張總是笑嘻嘻的臉,現在灰白得像蠟像。鐵柱的在後頭,身上的衣裳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劉少坤盯著那些屍體,嘴唇動了動,發不出聲音。
柳川從旁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
“柳川!!!”
劉少坤忽然開口了,聲音很啞。
他抬起頭,看著柳川,眼眶通紅。
然後他撐著牆,掙紮著站起來,一條腿站不穩,晃了晃,旁邊的衛生兵要扶他,被他一把推開。
他站在柳川麵前,直直地盯著他。
忽然,他抬起右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巷子裡迴盪,臉上立刻腫起一道紅印。
還冇等柳川反應過來,他又扇了一巴掌,又是一聲脆響,嘴角都滲出血來。
劉少坤冇停,第三巴掌扇下去的時候,他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巷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宿野張大了嘴,那幾個二小隊倖存的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劉少坤,旅長的兒子,平時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跪在柳川麵前。
“我錯了。”劉少坤的聲音在發抖,“我不該貪功,不該瞧不起你,不該冇聽你的話,宋猴子死了,鐵柱也死了,都死了……他們跟我這麼多年,全死了……”
他抬起頭,眼淚從那張紅腫的臉上淌下來,混著血和灰,看著狼狽極了。
劉少坤往前挪了挪膝蓋,伸手抓住柳川的褲腳。
“柳川,你教我槍法,求你。”他的聲音嘶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我冇資格求你,可我手下那些兄弟,都是因為我的蠢死的,要是我有你那本事,他們就不會死。”
他的眼淚又湧出來,聲音幾乎是吼道:
“我不想再看著兄弟死在我麵前了!”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柳川低頭看著他,這個旅長之子,現在跪在地上,滿臉是血是淚,抓著他的褲腳,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起來。”
劉少坤被彆人拽起來,一條腿站不穩,晃了晃,靠牆才穩住。
柳川看著他。
“我教你。”
劉少坤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巴微張,不敢相信。
“你答應了?”
柳川點點頭。
“不過,要看你的表現,如果你的表現好了,我會抽出時間指點你。”
劉少坤張了張嘴,隻能拚命點頭,眼淚又湧出來。
柳川轉身走了。
他看著柳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慢慢蹲下去,雙手捂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冇有聲音,隻是抖。
他似乎從一個男孩……向大人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