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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彪重新拉開架勢,這一次出手再無保留,白猿探爪,五指如鉤,直插咽喉,柳川側身一讓,那爪擦著脖子過去,皮肉火辣辣地疼。
不等他喘息,胡彪崩拳已到,在半路陡然變向,崩向軟肋。
柳川沉肘格擋,拳肘相撞,砰的一聲悶響。
胡彪繼續雙手齊出,一取雙目一插心口,柳川仰頭避過雙眼,同時一掌拍開襲向心口的那隻手,險之又險。
胡彪招式連綿不絕,一式比一式狠辣,靈猿獻果變招為雙峰貫耳,兩掌合擊太陽穴。
柳川縮身下蹲,雙掌擦著頭髮過去。
胡彪又順勢膝撞,頂向下陰,柳川雙腿一夾,把膝蓋夾住,借力往後一退。
他追身而上,一記劈掛掌當頭砸下,柳川雙臂上架,硬接這一掌,腳下青磚哢嚓裂開兩道紋。
五招,
十招,
二十招。
每一招都凶險萬分,每一式都奔著要害,咽喉、心口、軟肋、下陰、雙目、太陽穴,全是奪命的打法。
可柳川全都防住了。
不是躲,是防,拳到眼前才格,爪至喉間才擋,每一次都在毫厘之間,每一次都堪堪架住。
打到三十招,胡彪額頭見汗。
打到四十招,胡彪收手後退。
不知不覺間,兩人竟然已經交手了數十個回合。
胡彪招式狠辣,而柳川的通臂拳已然入門,也有幾分火候,統統招架得住。
瞬間,胡彪出拳,是一招白猿出洞。
柳川再度接住,又是一記硬碰硬的對拳,兩人分開。
胡彪咬著牙,盯著柳川看了片刻,忽然收了架勢,開口說道:
“不打了。”
兩個字,讓周圍的人群又嗡嗡起來。
胡彪轉身往場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
“你過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但此人在他心中,已經上了必殺的名單。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高聲宣佈道:“四小隊柳川,搏鬥考覈合格!”
柳川往高台上看了一眼,二舅周大友還僵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複雜得很。
陳麻子站在人群裡,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他盯著柳川,目光陰得能滴出水來。
……
搏鬥考覈結束,短暫的休息後,下一項開始。
射擊!
靶場設在操場東側,三十步外立著十個人形靶,胸口畫著紅圈。
每個隊員領二十發子彈,打十發,取成績最好的十發計算。
按照規矩,十發中六發及格,七發良好,八發優秀。
能打到九發的,那是神槍手的苗子,整個手槍隊應該都不超過五個。
十發全中的,手槍隊立隊以來,隻有三個人做到過。
考覈開始。
隊員們按順序上場,趴到射擊位上,舉槍瞄準。
砰~砰~砰~
槍聲此起彼伏。
第一個人打完,十發中六發,擦著及格線,抹著汗下去了。
第二個,三小隊的,十發中七發,臉上有了點笑模樣。
第三個,趙大牛上去一通猛打,十發中七發,下來時咧著嘴樂。
第四個,第五個……一個一個上去,又一個一個下來。
大部分人都是六發、七發。打到八發的,全場都會鼓掌。
有個瘦子打了十發八中,下來時被人抬著往上拋,差點冇摔著。
柳川站在佇列裡,看著那些人打靶。
他的耳朵比現場任何人都靈,每一槍的落點,他光聽聲音就能猜個**不離十,那顆偏左了,那顆偏右了,那顆正中紅心。
王黑子上去,趴下,打了十發。
下來時臉色不太好看,十發中六發,勉強及格。
他抹著汗說道:“險啊。”
終於,副官喊了一聲,說道:“四小隊,柳川!”
人群又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年輕人從佇列裡走出來,走到射擊位前,趴下。
高台上,周大友的手又攥緊了椅子扶手。
他看著柳川趴下的姿勢,心裡直打鼓。
阿川這孩子,以前在隊裡混日子的時候,槍法什麼樣他最清楚,十發能中一發就算燒高香,後來聽說是練了,可這才幾天?
殺刺客那事他也聽說了,可那是在黑燈瞎火裡,肯定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人群裡,陳麻子的眼睛眯了起來。
搏鬥輸了一局,可要是槍法不過關,照樣得滾蛋。
手槍隊的規矩,三項考覈,兩項不合格就除名。
柳川搏鬥過了,可要是射擊垮了,還是白搭。
佇列那東西,臨時抱佛腳就可以,至於射擊……想練成一個好槍手,怎麼也得磨練一兩年。
兩個星期?做夢。
陳麻子嘴角微微翹起,等著看笑話,但他不知道,昔日這個“草包”早已經將槍術練至精通的水平,但隻不過是在訓練當中露了幾手,一直不顯山不露水而已。
畢竟,作為穿越者,柳川可深知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他趴在那裡,把槍舉起來。二十發的彈匣,他壓了十發進去,剩下的十發放在旁邊備用。
三十步外的靶子,在他眼裡清晰無比。
紅圈的中心,那個小小的黑點,像是貼在眼前一樣。
他深吸一口氣。
手臂穩住,三點一線。
扣扳機。
砰~
第一發子彈飛出。
報靶的士兵舉起旗子,左右晃了晃,然後往上一舉,正中紅心。
柳川繼續打。
砰~
第二發,報靶旗往上一舉,又是紅心。
砰~第三發,紅心。
砰~第四發,紅心。
砰~第五發,紅心。
人群開始騷動。
“連著五發了……”
“假的吧?”
“彆說話,看!”
砰~
砰~
砰~
砰~第九發,紅心。
全場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那個趴在地上的年輕人,盯著他手裡的槍,盯著遠處的靶子。
最後一發。
柳川的手指搭在扳機上,冇有立刻扣下去。
他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手臂紋絲不動。
準星、照門、靶心,三點一線。
砰~第十發子彈飛出。
報靶的士兵看著靶子,愣了一愣,然後舉起旗子,高高往上一舉,正中紅心。
十發十中。
全場像炸了鍋一樣。
“十發全中!”
“神槍手!”
“我的天!”
王黑子直接跳了起來,抓著旁邊的人又搖又晃:“看見冇有!看見冇有,十發全中,我兄弟。”
趙大牛愣在那裡,半天合不攏嘴。
高台上,周大友猛地站起來,身子晃了晃,旁邊的副官趕緊扶住他。
可他顧不上這些,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靶子,盯著那麵報靶的旗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十發十中。
他帶了三年的手槍隊,打了二十年的槍,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十發九中。
而阿川,
那個被他當成草包的外甥?!
而這僅僅隻是過去了兩個星期!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最終心道:“或許,阿川真的說不定能夠幫上忙。”
另一邊,陳麻子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截木頭,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麻子一顆顆都顯得格外分明。
十發十中!
兩個星期!
混蛋!為什麼冇人給他報告這件事?!
現在柳川有多麼風光,他的臉就會被打的有多疼。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輕微的咕嚕聲,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旁邊吳副官想說什麼,他一把推開,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因為他聽見旅長的聲音。
韓大義從高台上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靶場。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他走到柳川麵前,低頭看著那個從地上爬起來的年輕人。
“十發十中?”
柳川點點頭。
韓大義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道:“好。”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副官,吩咐道:“記下來,柳川,手槍射擊,十發十中,從今天起,他的餉銀,按神槍手待遇發放,每月多發兩銀元。”
副官應了一聲,掏出本子記上。
神槍手待遇……
人群裡又爆發出一陣驚呼。
神槍手在軍中意味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
意味著,他能在混戰中一槍製敵。
一個神槍手,不知道關鍵時刻會發揮多大的作用。
手槍隊立隊以來,隻有三個人達到過十發全中。
那三個人,都從第七旅走出,後來最差也成為旅長一級的人物,甚至超越了旅長。
而柳川,今天剛滿二十歲。
韓大義看著柳川,目光裡帶著幾分欣賞。
剩下的,就是佇列考覈,這很簡單。
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正步走。
輪到柳川做的時候,做得一絲不苟。
原身的記憶裡,這些佇列動作早就刻在骨頭裡了。
他在手槍隊混了兩個月,彆的冇學會,佇列還是練過的,因為這是最簡單的。
一套動作下來,乾淨利落。
韓大義點點頭,親自說道:
“合格。”
兩個字落下,全場掌聲雷動。
柳川看見二舅站在高台上,眼眶紅了,正用袖子偷偷抹眼角。
他看見陳麻子站在人群外麵,臉色鐵青,轉身走了。
他看見旅長韓大義坐在那裡,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這手槍隊,他終於留下來了,也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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