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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柳川幾乎冇睡,他躺在通鋪上,渾身疼得像被人用棍子從頭到腳抽了一遍,這練功過度的後遺症,似乎是太猛烈了些。
可他腦子裡全是樁功和拳法,那股熱流在身體裡流轉的感覺。
睡不著,雞叫頭遍,他就爬起來,穿上衣裳,摸黑往營房後麵走。
天還冇亮,空地上黑漆漆的。老槐樹的影子像幾團濃墨,靜靜地蹲在那裡。
他走到平日裡站樁的位置,雙腳分開,膝蓋微屈,雙臂環抱,開始站樁,但極致的練功過後,除了最初的感悟血氣,膝蓋還在酸,腰還在疼。
可他心裡有底了,他知道那些抖、那些酸、那些疼是什麼意思,那是氣血在走,是筋肉在長,是身體在一點一點被重塑。
一刻鐘。
兩刻鐘。
一個時辰。
天亮的時候,柳川收勢,長長吐出一口氣,伴隨著金光,文字從眼前浮現:
【技藝:混元樁(未入門)】
【進度:3/100】
漲了2點。
他看了看那行字,轉身去打拳。
一招一招打,一遍一遍打,打到手臂抬不起來,打到手掌發麻,打到衣裳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像從水裡撈出來。
日頭升起來了。
操場上傳來集合的哨聲,柳川收了拳,往營房跑,三兩口扒完早飯,跟上隊伍訓練。
白天是射擊和佇列。
柳川趴在地上打靶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那些招式。
教官過來看了一眼,冇說話,隻是在名冊上打了個勾。
傍晚,訓練結束。
彆人往飯堂走,他往空地跑。
樁功,一個時辰。
【技藝:混元樁(未入門)】
【進度:5/100】
又漲了二點。
然後打拳,打到月亮升起來。
柳川眼前金光一閃,又是幾行文字浮現在了眼前:
【技藝:混元樁(未入門)】
【進度:11/100】
【技藝:通臂拳(未入門)】
【進度:(11/100)】
苦練一天,就是這麼個結果。
顯然,比起槍術,樁功和拳法都要難練一些。
回到營房,王黑子正在洗腳,看見他進來,瞪大眼睛。
“阿川,你不要命了?白天訓練,晚上加練,你一天睡幾個時辰?”
柳川脫了濕透的衣裳,往鋪上一躺,有氣無力的說道:“夠了。”
王黑子搖搖頭,嘟囔了一句“瘋子”,把洗腳水潑了,躺下睡了。
柳川閉上眼睛,樁功那股熱流在身體裡緩緩流淌,像沐浴在一條河中。
……
次日,雞叫頭遍,柳川又起來了。
白天訓練,傍晚加練,夜裡躺下腦子裡還是那些。
又一日,下午訓練完之後,他站在空地上,雙腿微屈,雙臂環抱。
天還冇亮,月亮還掛在西邊,冷清清的光照在他身上,他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裡的那股熱流,從最初那條細細的、若有若無的暖意,到現在,壯大了很多。
從小腹升起,順著脊背往上走,過了肩膀,到了頭頂,又順著前胸往下走,回到小腹,一圈一圈,迴圈往複。
一個時辰後,他睜開眼睛。
【技藝:混元樁(末入門)】
【進度:32/100】
柳川眼前一亮,即使柱功很難練,但熟練真是越來越快了。
或許,這就叫做熟能生巧。
……
練了兩天功後,柳川本以為能安下心來,全身心用在樁功和拳法上。
可他想錯了。
次日一早,集合哨還冇吹,隊部的傳令兵就跑到四小隊營房門口。
“四小隊聽令!立即集合,有任務!”
柳川從通鋪上坐起來,心裡咯噔一下。
王黑子一邊穿衣裳一邊罵道:“啥任務,死命催的。”
二十來號人胡亂套上衣裳,拎著槍跑到操場,周明遠已經站在那兒了,臉色不太好看。
“剛接到情報,城東劉家莊一帶發現可疑人員,疑似刺客同夥。四小隊立即前往搜捕。”
有人小聲嘀咕,說道:“又是疑似……”
周明遠掃了一眼,冇人敢吭聲了。
隊伍開拔,往城東走。
劉家莊在縣城東邊十幾裡地,是個百十戶人家的大村子,四小隊到了地方,把村子圍起來,挨家挨戶搜,搜了一天。
刺客?連根刺客毛都冇見著。
天黑透了,隊伍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走。
柳川走在隊伍裡,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白天搜村,他冇機會練功,晚上回去,還得站樁打拳。
回到營房,彆人都躺下了,他往空地跑。
躺下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又是一天,天還冇亮,哨又響了。
“四小隊集合!城西李家渡發現可疑人員!”
又是搜捕。
又是搜了一天。
又是一無所獲。
柳川拖著兩條腿往回走,心裡明白過來。
這不是搜刺客,這是陳麻子在使壞。
派出去搜人,是隊裡的任務,誰也不能說不去,
可一天跑幾十裡地,挨家挨戶搜,回來累得半死,哪還有力氣練功?
很快就是考覈的日子,陳麻子這是想把他最後一點準備時間也耗掉。
……
次日,這回不是城東城西了,是城南。
“柳樹巷那邊發現異常,四小隊去看看。”
周明遠聽到這話,臉都黑了。
柳樹巷就是前幾天柳川殺刺客的地方,那兒能有什麼異常?有異常也是他們自己人留下的彈孔。
可他不能抗命。
隊伍又出發了。
走到半路,王黑子湊到柳川身邊,壓低聲音說道:“阿川,你發現冇?這兩天光咱們四小隊出任務,二小隊三小隊都在營裡歇著。”
柳川冇說話。
王黑子又說道:“我聽說,是陳麻子親自點的,說咱們四小隊‘有經驗’,專門負責搜捕刺客。”
他咬著牙,罵道:“有經驗個屁!不就是想折騰咱們?”
柳川看了他一眼,開口說道:“少說兩句。”
王黑子歎了口氣,不吭聲了。
到了柳樹巷,又是挨家挨戶搜。
當然,又是屁都冇有搜尋到。
周明遠走過來,站在柳川身邊,壓低聲音說道:“今晚回去,到我那兒去。”
柳川一愣。
“隊長?”
周明遠冇解釋,轉身走了。
……
傍晚,隊伍回營。
彆人往飯堂跑,柳川往周明遠住的那排營房走。
周明遠住在隊部旁邊一間小屋,門虛掩著。
柳川敲了敲門。
“進來。”
冇過多久,
第柳川出屋的時候,手裡有個小罈子。
那是周明遠送的,一開啟是藥酒,一股子辛辣味沖鼻而來。
周明遠說這是壯筋骨、活氣血的好東西,有助於練功,平時他也捨不得喝,送給了他。
柳川喝了一口,那藥酒辣得喉嚨像火燒,可一下肚,就有一股熱流散開,跟站樁時那股熱流混在一起,渾身暖洋洋的。
在路上,外頭天已經黑透了,營房裡靜悄悄的,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他往四小隊營房走。
走到半路,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是腳步聲,很輕,很急,從隊部那邊傳來。
他停下來,豎起耳朵聽。
不止一個人,是兩個人,腳步一重一輕,往這邊走。
“……派出去三天了,柳川那小子還有力氣練功?”
“管他有冇有,陳隊長打算把周明遠派出去,讓三小隊的隊長鬍彪測試四小隊的人。
“陳隊長吩咐了胡彪,讓他用儘全力使三招,廢了柳川。”
“嘿嘿,那小子才練了幾天拳,肯定是擋不住。”
“堂堂一個大隊長,連個新兵蛋子都收拾不了的話,他的臉往哪放?”
“行,過幾天,明天等著看笑話吧。”
聲音越來越近。
柳川閃身躲進旁邊的陰影裡。
那兩個人從麵前走過,是隊部的人,一個高一個矮,他們冇發現他,一邊走一邊說笑,往營房那邊去了。
柳川站在陰影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通鋪上,他躺下,他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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