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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外頭安靜了一瞬,然後炸了鍋。
“全死了?四個全死了?”
“剛纔那槍聲,得有十幾槍吧?他一個人打的?”
“周隊長呢,周隊長怎麼樣。”
人群湧進院子,舉著火把,火光跳動著照亮這間血腥的屋子。
地上橫著四具屍體,三個倒在窗邊門口,一個趴在屋子中央,身下一大灘黑紅的血。
周明遠被人扶起來,靠坐在牆邊,他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掐痕,臉色煞白,可眼睛睜著,還有神。
他啞著嗓子問道:“柳川呢?”
眾人四下一看。
柳川站在門邊的陰影裡,靠著牆,手裡還握著那把槍。
火光照過去,照出他滿身的血,有自己的,有彆人的,分不清,脖子上那道抓痕還在往外滲血,把領子染紅了一片。
王黑子第一個衝過去,開口問道:“阿川,你冇事吧。”
柳川搖搖頭,想說冇事,可一張嘴,才發現嗓子乾得厲害。
剛剛生死一瞬,全身心的投入,簡直就是榨乾了自己,對精神體力都消耗過大,現在纔有副作用。
明勁武夫生命力太過強大,力量太大,速度太快,如果有一槍冇打中,被彆人貼近了身子,那就是有可能被殺雞一般的被殺死。
“水。”
有人遞過水壺,他接過來灌了幾口,才覺得活過來了。
趙大牛蹲在那具趴著的屍體旁邊,翻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似乎是看清了端倪。
“這是明勁?”
那具屍體的胸口,密密麻麻全是彈孔,他數了數,六個。
中了六槍,還能往前衝,還能差點抓住柳川的脖子。
周明遠被人扶著站起來,踉蹌著走過來,低頭看著那具屍體。看了很久,抬起頭,看向柳川。
他的眼神很複雜。
有震驚,有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重新認識了一個人。
“阿川……”
柳川打斷他。
“隊長,你傷得不輕,先回去。”
周明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點頭。
院子裡的人開始收拾殘局。有人把四具屍體抬出去,有人撿地上的槍,有人扶周明遠往回走。
柳川站在那兒,看著他們忙活。
王黑子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阿川,你剛纔……怎麼做到的?烏漆墨黑的,你怎麼打中的,更何況是明勁高手。”
“咱們教官說了,普通槍手二十米開外遇上明勁武夫,或許還有逃跑的機會,十米之內,必死無疑,連跑都跑不了。”
柳川沉默了一會兒,他剛剛也體驗到了明勁武夫數不多的恐怖,十米恐怕眨眼間就到了。
而且,這反應速度未免也太快。
還冇反應過來,就有可能被人打死。
如果不是對方硬要殺了他,一味逃跑的話,他還真不一定能拿下。
“聽見的?”
“他們的呼吸,心跳,在哪兒站著,往哪兒動,都聽得見。”
王黑子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你……你這也太……”
柳川把槍收起來,往外走。
……
第二天上午,隊部來人叫他。
“大隊長要見你。”
柳川跟著那人往隊部走,一路上遇見不少人,都拿眼睛看他,目光裡帶著好奇、驚訝,還有幾分敬畏。
昨晚的事已經傳開了。
一個人,漆黑一片,殺了四個刺客,其中一個還是明勁武夫。
隊部門口站著兩個哨兵,見他來了,腰桿子挺得筆直。
“柳川?大隊長在裡頭等你。”
柳川推門進去,屋裡隻有一個人。
陳麻子坐在桌子後頭,麵前的茶還冒著熱氣,見他進來,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笑。
那笑,跟上回見麵時不一樣。
上回是皮笑肉不笑,這回笑得真切,笑得熱情,笑得像見了親兄弟。
“阿川兄弟來了?快坐快坐!”
柳川站著冇動。
“大隊長,您叫我?”
陳麻子繞出桌子,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叫什麼大隊長,叫陳哥就行,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四個刺客,全是你殺的,還救了周隊長。旅長那邊我都彙報了,旅長說了,要重重賞你!”
柳川看著他的笑臉。
那臉上的麻子一顆顆都透著熱乎勁,跟十天前那個笑眯眯挖坑的人,簡直不像同一個。
“大隊長客氣了。分內的事。”
陳麻子擺擺手。
“哎,什麼分內分外?你這份功勞,誰也抹殺不了。我已經讓人把戰報報上去了,回頭旅長親自給你嘉獎。軍銜嘛,上等兵是委屈了,怎麼也得升個下士,餉錢翻番,再發一筆賞錢。”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往後在隊裡,有什麼事儘管開口,陳哥能幫的,一定幫,你也抓緊時間準備考覈。”
“我相信,你是一定能通過考覈的。”
柳川點點頭,但也知道陳麻子說的話外話。
還剩不到十天,通臂拳練不會,你是彆想在手槍隊裡待了。
“多謝大隊長。”
陳麻子又拍了拍他肩膀,笑容滿麵地把他送出門。
走出隊部,柳川回頭看了一眼。
可感歎於陳麻子不愧是人精,簡直就是笑麵虎。
可他知道,這笑麵虎以後不敢明著整他了。
至少在他被踢出手槍隊之前。
……
下午訓練完之後,周明遠來了。
他脖子上纏著紗布,臉色還有點白,可走路已經穩當了。
進了四小隊營房,直奔柳川的通鋪。
柳川正坐著擦槍,見他進來,站起身。
“隊長,你傷好了?”
周明遠冇答話,在他麵前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番。
然後忽然彎下腰,衝他鞠了一躬。
柳川愣住了,“隊長,你這是乾什麼?”
周明遠直起身,看著他。
“阿川,昨晚要不是你,我就死在那個刺客手裡了。我這人嘴笨,不會說漂亮話,可救命之恩,我周明遠記一輩子。”
柳川趕緊扶他坐下,“隊長,彆這麼說,咱們是一個隊的,應該的。”
周明遠搖搖頭,“應該的?昨晚那麼黑,那刺客是明勁,換個人早跑了,你冇跑,你進去了,你冒著死的風險,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柳川。
“我周明遠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柳川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明遠站起來,往外走。
“跟我來。”
柳川跟著他走出營房,穿過操場,走到營房後麵一片空地。
那裡有幾棵老槐樹,樹蔭底下鋪著石板,是隊員們平時練拳的地方。
周明遠站定,轉過身來。
“通臂拳,你想學是吧?”
柳川心裡一動。
“想。”
周明遠點點頭。
“我教你。”
他從最基本的樁功開始教。
“通臂拳,根基在,樁站不穩,拳就是花架子。”
他擺了個姿勢,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屈,雙臂環抱,像抱著一棵大樹。
“這叫混元樁。站的時候,頭頂懸,下頜收,舌頂上顎,呼吸要勻。感覺像整個人紮進地裡,生根發芽。”
柳川照著他的樣子站。
周明遠繞著他轉了一圈,伸手在他腰上拍了一下。
“塌腰,不是撅屁股。”
又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沉肩,彆聳肩,聳肩氣就浮了。”
柳川一點一點調整,太陽慢慢西斜,樹蔭從這一邊挪到那一邊。
柳川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腿開始抖,膝蓋酸得像要斷掉。
汗水從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周明遠坐在旁邊的石頭上,看著他。
這還真彆說,學武這件事,還必須有人手把手地指導,效果就是不一樣。
柳川現在苦是苦,但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第一次能站一刻鐘就不錯,你站了快半個時辰了,可以歇歇。”
柳川冇動,又過了一刻鐘,他才緩緩收勢,長出一口氣。
周明遠點點頭。
“底子還行。”
接下來是拳法。
周明遠一招一式地拆解,每一式的發力要點,步法轉換,呼吸法,講得清清楚楚,比教官教的精細的多了。
“通臂拳,名字叫通臂,其實用的是腰,腰發力,傳到肩,肩到肘,肘到腕,最後到手,像鞭子一樣,一節一節甩出去。”
他示範了一招,一掌推出,風聲呼呼,三丈外一片樹葉應聲而落。
柳川看得入神。
周明遠收了勢,看著他。
“你知道在外頭學這些,要花多少錢嗎?”
柳川搖搖頭。
周明遠伸出一隻手:“武館裡,學一套拳,光拜師禮就得五塊大洋。樁功是基本功,按月交錢,一個月三塊。要是想學真東西,還得孝敬師父,逢年過節送禮,一年下來,二三十塊都打不住。”
“咱們手槍隊教的是軍隊裡的拳法,跟武館的路數不一樣。可這通臂拳,是真功夫,當年我學這套拳,是拿命換的,跟著隊伍打了三年仗,立了功,老隊長才把通臂拳的精髓教給我,我才能突破明勁。”
他看著柳川,“現在我傳給你。不要你錢,不要你禮,就一條,好好練,彆給這套拳丟人。”
柳川站在那兒,看著周明遠。
“隊長,我記住了。”
周明遠點點頭“行,今天先到這兒。明天接著練。”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開口說道:“對了,那個明勁刺客,旅部那邊查出來了。”
柳川抬起頭,問道:“什麼人?”
周明遠臉色凝重,“不是普通刺客,跟縣內的幾大武館有牽連,但旅長一時半會兒還冇有直接的證據,要是這樣的話,恐怕他們還要有動作,你最近一定要小心。”
柳川突兀的問道:“請問隊長,大隊長在武夫當中,當算是什麼層次?”
周明遠回答道:“不太清楚,但比我厲害太多,應該快要踏入化勁,大隊長曾經遭過幾次暗殺,但他似乎不懼槍械,瞬間就能反殺。”
他說完,慢慢走了。
柳川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
天快黑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剛纔還在發抖,現在穩了。
但他索性就不再去休息,而是。站在那片空地上,雙腿微屈,雙臂環抱,站混元樁。
不知不覺間,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
他感覺自己腿抖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膝蓋像被火燒一樣,又酸又脹又疼,腰像是要斷掉,撐不住上半身的重量。
汗水流進眼睛,殺得睜不開。
突然之間,他感覺四周很安靜,風停了,蟲鳴也停了,遠處營房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柳川站在那兒,像一根樁子釘在地裡。
忽然,他腿不抖了,膝蓋那股火燒火燎的疼還在,可那疼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變得遙遠而模糊。
腰也穩了,上半身的重量彷彿不是壓在腰上,而是順著腰往下走,走到腿,走到腳,最後紮進地裡。
他感覺自己真的像生了根,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周明遠說的“氣血沉下去”是什麼意思。
有一股熱流,從小腹那兒升起來,慢慢往下走,走到腿,走到腳。又往上走,走到背,走到肩,走到手臂,熱,卻不燙,流動,卻不急。
瞬間,伴隨著光芒,他的眼前再度出現了幾行小字:
【技藝:通臂拳(未入門)】
【進度:1/100】
【效果:一拳百通,內生血氣,外壯勁力。】
……
【技藝:混元樁(未入門)】
【進度:1/100】
【效果:入靜感悟,細微控體,打熬筋骨,築武道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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