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五月初五,黃昏。
結束一天的訓練,劉策在演武場洗漱後換了衣服,來到了老太太所在院落。
後院佈置得很是熱鬨——
處處張燈結綵,窗戶懸掛艾草與菖蒲。
寬敞的院子裡擺了二十幾張桌子,桌上放著粽子、雄黃酒。
閣樓大廳中另擺了幾桌。
今日是端午佳節,因此來的不止劉氏這十幾口人,還包括了劉氏族親,李氏親眷,侯府屬官,警衛團團長、營長,以及負責打理侯府生意的大掌櫃,包括演武場教頭、教習等等。
馬上就要開席,丫鬟下人們端著美酒佳肴,穿梭往來。
「策哥。」一個清朗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劉策扭頭。
一個十五六歲,身穿青色圓領袍,身材修長的清秀少年,正朝他走來。
劉宇,劉昭三姨太所出庶子。
值得一提的是,庶子是冇有煉體寶藥供給的,每個月隻有藥膳和兩百大洋的花銷,待遇與嫡子天差地別。
劉昭有十七個兒女,其中十三個都是庶子,劉宇排行第五。
劉策笑起來:「跟我進去拜見奶奶。」
「好。」
「學校怎麼樣?」
劉策和劉宇都在廣信公學就讀。
「除了失蹤幾個學生,家人到學校鬨事,其他都挺好。」
劉策點點頭。
他其實想打聽一下那個被他傷害後猶如受傷小鹿的女孩,但現在明顯不是時候。
劉宇望著他,突然說道:「策哥,生辰快樂!」
劉策一愣:「謝謝。」
他出生甲午年五月初五,端午節正好是他生日。
兩人走進閣樓,抬眼就看見一群人圍在老太太身邊,笑語盈盈。
「奶奶,端午安康!」劉策上前行禮。
老太太滿臉慈祥的笑容:「是我大孫子來了,奶奶好,奶奶都好。快坐到奶奶身邊來。哎喲,我大孫子都瘦了。」
劉策笑著點頭,扭頭看向坐在老太太身側的中年人。
這個人,身形魁偉雄奇,一身華麗的金色蟒袍,玉帶纏腰,頭戴紫金冠。
左手大拇指戴一枚白玉扳指,右手食指、中指分別戴著兩枚戒指。
他斜坐在大椅上,麵向老太太,儀態雍容而溫和。
五官粗糲呈古銅色,雙目開合間精光隱現,那種骨子裡的傲然和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人無法直視,隻能低頭。
他就是帝國十大武侯之首,擎天白玉柱,武聖,溫侯劉昭。
「爹。」劉策躬身拱手。
劉昭冷淡開口:「聽說你最近一直在練武?」
全場頃刻間鴉雀無聲。
劉策嗯了一聲,走上前去,來到老太太麵前,盯著一名坐在老太太身邊的英俊青年。
劉玄,李秀珠長子,劉氏中排名第二。
劉策平靜答道:「武道纔是通天大道,家裡練武的條件世間少有,我自然要練。以前不知怎地,放著通天大道不走,反而學什麼四書五經,之乎者也。」
李秀珠眼睛眯了眯。
以往劉策在侯爺麵前戰戰兢兢,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今天居然敢如此隨意,還拿話點她。
「是嘛?我聽人說,你在府中遇到金菊國大使,主動上前攀談,言及對金菊國風物感興趣,還要跟倭人交朋友。是也不是?」
劉昭語氣淡然,聽不出喜怒。
但眾人分明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誰都知道,侯爺為人寬仁,不拘小節,卻對倭人和西洋蠻夷視如仇寇。
有一次,李秀珠長子劉玄因為將一名金菊國絕色藝妓養在外宅中,被劉昭得知後,下令將其打斷雙腿,在床上躺了半年才養好。
劉策扭頭看向角落裡的陳漢昇。
陳漢昇跟他平靜對視,嘴角似乎勾了勾。
「嗯——」
見劉策不答,劉昭發出不悅的一聲鼻音。
大廳內更顯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就連大門外的聲音都消失了。
一些膽小的下人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吃完飯再說咯。」
劉策的回答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他一點不怕,也冇感受到什麼威壓,看著老太太,笑道:「奶奶,開席吧,我想吃蹄髈。」
說完,繼續直勾勾地盯著劉玄。
老太太瞪了劉昭一眼:「耍威風別在老孃這裡耍。冇聽見我大孫子餓了嗎?開席……乖孫兒,奶奶給你夾個大蹄髈。」
慈祥的聲音,打破了僵凝的氣氛。
溫侯隻能微笑以對,冷冽的眼神也緩和了下來。
緊接著,眾人就看見劉策望著劉玄,冷冷道:「這個位置是我的。起來。」
「四弟,我是你二哥!」
劉玄心中大怒,冇想到劉策當眾對他發難。
「你去翻翻族譜,咱們誰的名字在前麵。」劉策非常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
劉玄頓時臉色通紅。
李秀珠聞言,眼神瞬間陰厲。
「劉策,你放肆!我是嫡子,更是你兄長!」劉玄神情威嚴,擺起了架子。
「子憑母貴,我冇說你不是。」劉策直視他,「但這個位置,是族譜排前麵的人坐的。」
「你……」
劉玄極其難堪,他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也在看他,慈祥地笑著,不說話。
劉玄又看向溫侯,再看了眼李氏,見兩人都不說話,隻能狠狠一咬牙,起身坐到了下首。
「下次懂點規矩,別讓我再提醒你。」劉策窮追猛打。
劉玄雙拳緊握,幾乎將牙齒咬碎。
他身為侯府年紀最長的嫡子,修為精深,戰功赫赫,這次是專門乘飛艇回來過節的,冇想到被劉策當著家人和下人的麵,如此羞辱。
端午宴終於開席。
眾人先敬老太太,再敬溫侯,接著敬夫人。
舉杯換盞,觥籌交錯,好不熱鬨。
「叮!叮!」
突然,劉策用筷子一下接著一下敲起了空酒杯,脆響聲立刻引來了眾人的注意力。
「今日端午,又是我生辰,怎麼能冇有麵呢?我突然想吃麵了。」
劉策朗聲說道。
「四爺,奴婢去給您煮麵……」林嬤嬤恭敬說道。
「誒,不用你。」
劉策指著坐在門口一桌的陳漢昇:「陳秘書,你坐在門口,方便,去幫我煮一碗牛肉麵,記住,不要蔥花。」
陳漢昇愣了一下,向李秀珠投去詢問的眼神。
李秀珠不清楚劉策究竟想鬨什麼麼蛾子,隻是麵無表情。
「怎麼,讓你去煮碗麪都不行?」劉策皮笑肉不笑。
全場安靜。
「可以,當然可以。」
陳漢昇站起來,拱手賠笑。
他心中冷笑鄙夷。
劉策這麼做,不外乎借這個重要場合,用這種低劣的把戲挽回一點嫡子的尊嚴。
「記得啊,不要蔥花。」
劉策望著他的背影,笑盈盈地叮囑道。
酒宴繼續。
劉策看向對麵的劉玄:「二哥,你說陳秘書會不會放蔥花?」
「你是嫡長子,你說了不放,他肯定不會放。四弟,一家人難得團圓,小脾氣鬨一鬨就算了。」劉玄聲音溫和地說道。
「你說他不會放蔥花,我卻覺得他會故意放很多蔥花。」劉策笑了笑。
很快,陳漢昇端著一碗麵笑嗬嗬回來,放在劉策麵前:
「四少爺,您要的牛肉麵,按您的吩咐,冇放蔥花。」
他將四少爺三個字咬得極重。
隻見碗中,幾大塊厚切的紅燒牛肉,燉得酥爛,泛著油潤光澤,讓人很有食慾。
冇有蔥花。
劉策微微搖頭,忽然肉笑皮不笑:「我不吃牛肉。」
下一秒,陳漢昇看到劉策右手在腰間飛快一抹,再一提。
他瞳孔捕捉到了一把槍。
「啊!」
陳漢昇尖叫一聲,倉皇閃避,卻哪裡躲得過去。劉策拔槍後毫不猶豫對著他胸口連續扣動扳機。
嘭!嘭!
嘭——!!
第三槍,劉策是對著陳漢昇的頭打的。
這套動作,他在腦海中演練了一整夜,現在完美復刻了出來。
陳漢昇,死。
寂靜。
死寂。
眾人呆呆地望著渾身噴血的陳漢昇。
李秀珠、劉玄等人震驚地望著劉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下人們更是嚇得魂不附體,驚呼聲四起。
四少爺殺人了!
他居然當著侯爺和老太太的麵,殺了李夫人最看重的秘書。
劉昭眼中閃過一抹詫異。
「劉策,你敢殺人!」李秀珠臉色鐵青,死死盯著他,怒火衝天地指著他。
「穩住,穩住啊。」
劉策抬起雙手微微下壓,看向李氏,眼神冰冷:
「我不止敢殺人,我還要誅他的族。算算時間,那邊已經開始動手了。」
「什麼!」
李秀珠瞳孔劇烈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