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策循聲走去,隻見大門外一片混亂。
數百名穿校服的青年男女,以及留短髮穿襴衫的老師。
他們高舉著橫幅,在一名中年人的帶領下振臂高呼。
一張張年輕的、充滿熱血的、憤怒的麵孔,同仇敵愾地衝著溫侯府吶喊,大聲示威。
大門內側,侯府警衛結成人牆,如臨大敵地與這群抗議者對峙。
這是一幅所有畫家和電影都無法復刻的畫麵。
「呼!」
劉策被這一幕深深震撼,隻覺得熱血沸騰。
想起來了。
我全都想起來了。
他說過我是太陽,是花朵。
遭遇不公就要鬥爭,勇於鬥爭,鬥爭到底。
「喂,怎麼回事?」
看了一會兒,劉策突然衝一名警衛問道。
警衛見是劉策,立刻走了過來。
「都是廣信公學和執禮公學的,他們學校失蹤了八個學生。不知是誰謠傳是我們侯府抓了人,就來抗議。帶頭的叫蔡永豐,是廣信公學副校長。」
警衛非常生氣:「大總管親自去跟他們交涉,還被人用石頭砸了腦袋。這幫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劉策默然。
不明真相,他不會胡亂說話。
這裡麵肯定有事。
這群老師學生不會無的放矢。
敢堵侯府大門抗議,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這時,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隻見上百名舉著盾牌、手持柺棍的警衛大步跑來。
陳漢昇跟在隊伍一側。
他滿臉疲倦,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甜膩的草藥與焦油混合的氣味。
是鴉片。
劉策麵顯厭惡。
陳漢昇經過劉策身邊時,忽然投來一道玩味的目光,旋即衝過。
「驅散他們,將領頭的老師和學生全部抓起來!」
大門轟然敞開,警衛們凶神惡煞地撲了出去。
劉策不忍再看,聽著身後棍棒敲擊皮肉骨頭髮出的悶響,以及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走向槍道館。
……
閣樓,檀香,一壺茶。
李秀珠坐在五樓眺望台上,一身黑底孔雀紋海派旗袍,衩開到大腿根,精緻的瓜子臉昂起,手裡拿著一支翡翠煙槍。
今日的她多了幾分平日不曾有的嫵媚和妖嬈。
「那個小孽種竟然突破了氣血一變,好得很,林佳,你將那件通靈道器給他送去。我這個做主母的,對待前房嫡子得大度。一件通靈道器,夠大度了吧。」
站在一旁的婆子,笑道:「整個嶺南,誰不誇夫人賢良淑德處事公允。隻不過,白虎魔兵煞氣極重,四少爺要是承受不住,就隻能怪他自己練武意誌不堅了。」
李秀珠悠然道:「我劉家兒郎早晚要上戰場。白虎兵煞加身,磨練的是精神意誌,經受住了,便能駕禦道器中的心電,鑄就完美武道根基,點亮靈台神光。經受不住,至多瘋魔一陣,修養些年月也就好了。」
婆子躬身:「是。」
李秀珠斜靠在窗台上,旗袍包裹著她曲線誘人的身姿:「侯爺馬上就要回府了,門口那些礙眼的都驅散了嗎?」
婆子道:「陳秘書已經將幾名帶頭的學生和老師關押了起來。就是媒體那邊鬨得厲害,不太好辦」
「這好辦,盛海京劇名角程綵衣不是到奉先了嗎?你覺得他跟總督私會這件事,被記者知道,會不會引起轟動。」
先是一愣,接著笑道:「奴婢知道該怎麼做了。」
……
「砰砰砰!」
槍聲響徹射擊場。
十米外人形槍靶不斷傳來鐺鐺銳響。
一個彈夾打完,劉策飛快換上新彈夾,再次打完十五發子彈。
前方的人形槍靶已經碎了。
開始打量手中的槍械。
槍身暗黑,經過啞光處理,透著冰冷的金屬質感,防滑槍把用了兩塊刻了細網格的櫻桃木,握在手中手感極佳。
這把槍,威力大得出奇,堪稱手炮。
「白朗寧雷霆,花旗國柯爾特雷明頓公司威力最大的單兵防禦手槍,裡麵鐫刻了六個加速和三個破甲符文。二十米內,肉身秘境冇有大成,打中要害就死。當然,前提是你能打中。」
說話的是槍道館首席槍械教官莊良,臉上戴墨鏡,穿交領戰術服,腰帶左右各插了一把手槍。
「好槍。」
劉策由衷讚嘆。
在這個筋骨和槍炮爭鋒的時代,一把大威力槍械確實能給劉策帶來極大的安全感。
他保險櫃裡就有一把,大哥送的。
劉策將槍放下,朝著莊良拱手:「我想跟莊教官學槍。」
莊良雙手抱臂,嘴角勾起:「先問少爺一個問題,你覺得槍是什麼?」
「人類發明的最具效率的殺傷性武器。」
「可以交流。人是最擅長使用武器的動物,熱兵器和冷兵器都是武器,為什麼不用威力更大的呢?」
「我很好奇,武功修煉到什麼境界纔可以擋子彈?」
「氣血二變練皮大成就能抵擋普通手槍射擊了。畢竟符文槍械每一把都是天價,普通人用不起,那些驕傲的符文師也不屑煉製。」
莊良聲音放緩,笑容變得肆意,「所以,能殺高手的槍才配叫槍。而用槍殺高手——看著他們臨死前那副『我居然死在一顆子彈下』的不甘,很爽。有種時代的碾壓感,我保證你試過一次就會上癮。」
劉策一直在觀察這個莊良。
分不清他現在是在耍帥,還是單純的心理變態。
「可以交流。」劉策道。
莊良衝他一笑,邁步走進射擊場,站在劉策對麵:
「練槍第一步不是瞄準、練臂力,是練槍感。來吧,向我開槍。」
劉策心頭猛跳。
「你不想感受一下子彈打在人身上的感覺嗎?」
莊良微笑著,像是一個引誘人墮落的惡魔。
劉策,想。
他瞄準,扣動扳機。
「砰砰砰!砰!」
五米外的莊良左踏半步,側身,偏頭,右移半步。
簡單移動四次,輕鬆躲開前麵三顆初速超千米每秒的子彈。
第四顆子彈,莊良不閃不避,子彈轟碎了他的戰術服,卻在胸膛上撞成碎片。
我靠,子彈時間加鋼鐵之軀……劉策一臉震撼。
相比起武道,來自現代社會的他更瞭解槍,槍械的威力對他來說更加直觀。
莊良道:「肉身秘境是開發人體潛能的過程。氣血一變,力量、速度、反應力就超出普通人許多倍,加上一把符文槍械,足以橫掃大多數人。至於擋子彈,這很傻。人終究是血肉之軀,氣血再強,勁練得再好,也擋不住大威力槍械。」
劉策注意到,莊良擋住子彈的剎那,胸膛上浮現出了一層厚實的古銅色角質層。
「莊教官,咱們開始吧。」
……
打手槍一直打到晚上九點,劉策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小院。
「少爺!」
剛進院,小魚和阿朱立刻就迎了上來。
「少爺練功辛苦了,小魚燉了玄武白虎湯,小魚餵你喝。」
小魚端來一碗湯餵他。
玄武白虎湯,是練功進補的老方子,採用百年龜殼、東北虎、三兩重的野山參等名貴藥材熬製,喝一口,渾身立刻熱氣騰騰,不僅能夠養筋骨,還能漲力氣,增強耐力。
阿朱擰了熱毛巾過來給他擦臉,然後給他按肩。
劉策眯著眼,一邊享受服侍,一邊今日所得。
「少爺,不好了!」
忽然,淩雲飛大步衝進客廳,臉色凝重至極的叫道。
「你們先下去。」
劉策朝小魚和阿朱揮了揮手。
等兩人離開,淩雲飛壓低聲音道:「侯爺一個小時前回府了,冇多久,陳漢昇求見,說少爺你私下會見金菊國大使,舉止失禮,言語輕佻。」
「父親怎麼說?」
劉策心中一緊。
德川次郎竟然就是金菊國大使。
「侯爺什麼都冇說,但麵色不虞。」
劉策默然。
記憶中,很小的時候,劉昭就對他非常冷淡。
每次打仗回來,都會將兄長高高舉起,扛在脖頸上、背在背上。
他什麼都冇有。
劉昭看他的眼神,永遠是帶著失望、憤怒和不耐煩。
母親和兄長相繼去世,李氏被扶正,劉昭對他就更加冷淡了。
「不管怎樣,我都不能再退了!我回來是為了苟住練武,現在卻苟不住——所以,掀桌子吧,賭上我的一切!」
這時,院門口傳來兩道沉重的腳步聲。
「少爺,大總管和林嬤嬤來了。」小魚衝進來報信。
劉策抬眼看去。
前麵是一個白髮蒼蒼、穿黑色錦衣的老頭——侯府大總管,劉家老太爺在世時的書童,如今隻對劉昭一人負責。
身後跟著烏髮盤頭,手捧錦盒,踩小碎步的中年婆子,正是李氏貼身丫鬟林嬤嬤。
劉策坐在椅子上冇動:「大總管,半夜來我這小院有什麼事?」
劉大總管笑容溫和:「策少爺,侯爺回來了,讓我給你帶句話。順便通知你,明天是端午佳節,晚上記得去老太太那裡。」
整個侯府,隻有這位劉大總管對他的態度始終如一,稱呼也是「策少爺」。
「什麼話?」
「策少爺禁足半年,扣半年零花錢。」
劉策微微頷首,這就是處罰了。
他看向林嬤嬤,用眼神示意她有事趕緊。
「夫人得知四少爺武道入門,特地賜下一件通靈道器,好給四少爺武道築基。」
「通靈道器!!」
劉策滿臉意外。
一件通靈道器至少價值百萬大洋,李氏會這麼好心送給我?
林嬤嬤走上前,將錦盒放在桌上開啟。
錦盒裡是一柄一尺來長,通體雪白,刀柄形似虎頭的匕首。
大總管望著劉策:
「這件道器名叫白虎,是極其罕見的通靈之器,威力遠超尋常。它也是一件絕世魔兵,若意誌不堅者貿然融合,必然會被白虎兵煞反噬,導致心神崩潰,陷入瘋魔。策少爺完全可以去寶庫另選一件普通道器。」
劉策看了一眼林嬤嬤,沉默了一陣:
「留下吧。小魚,幫我送一送大總管。」
大總管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冇說什麼。
這次回來,策少爺似乎變了許多。
比之前更有主見了,眼底多了一股狠勁。
走出院子,大總管忍不住回身望去。
就這麼一小會兒,廳中已冇有了劉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