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林晚照伸手按住老韓,自己把那張登記單慢慢平鋪在木櫃上。
她看得很細,不是隻看字,而是看紙邊、壓痕、灰層。舊紙表麵已經發脆,邊角都捲了,可中間那道橫折卻清得太新,像是不久前纔有人把它開啟過,又照著原先的樣子狠狠幹折了回去。
“最多這半個月。”她說。
“你怎麽知道?”老韓問。
“舊紙一旦受潮再幹,脆邊會先起毛。”林晚照指了指紙角,“這幾道老裂是早就有的。隻有中間這道新折沒起毛,說明它最近才被人掰開過,而且翻它的人手很輕,不像槐蔭裏這種老住戶會有的習慣。”
周見川臉色更白了點。
“宋衡?”
“未必是他本人。”林晚照說,“但肯定有人在他斷尾以後,回來查過這隻口。”
這意味著他們並不是順著舊賬追到了終點。
是剛好踩在了別人也在回頭補手腳的時候。
老韓立刻去看那口被封住的總煙道,越看越不自在:“那是不是說明,底下這玩意兒隨時都可能被重新坐起來?”
“不是隨時。”林晚照把那張回訪條翻了個麵。
背麵還有字。
不是完整句子,隻像隨手記下的幾筆:
`前兩口動,則後口醒。`
`後口若醒,不先點。`
`等坐家。`
最後三個字,墨色比前頭重。
像寫的人當時還特意頓了頓。
周見川看見“等坐家”三個字,額角都在跳:“她在等誰?”
沒人答。
因為眼下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兒。
十四號這口總口明明已經被前頭兩戶驚醒了,卻還沒真起火。它不像九號十一號那樣一露就露出來,反而像在空屋裏憋著一口氣,真等一個能讓它“坐實”的人或者東西來。
林晚照忽然想起那把新鎖。
一個空了兩三年的老屋,為什麽偏偏最近換了鎖?
如果隻是怕進賊,根本沒必要用這麽新的鎖鼻。換鎖的人不是防偷。
是在防別人提前看見這口總煙道。
也就在這時,許小樹從院外快步跑進來,臉都白了:“季哥那邊傳話,說舊脈圖變了!”
“怎麽變?”
“圖上那根紮十四號的紅線,剛才還是死的。”許小樹喘得厲害,“現在尾上多了個黑點。季哥說,那不是舊標,是新落上去的。”
屋裏幾個人心口都跟著一沉。
新落上去的。
說明不隻是舊手腳在醒。
是有人在現在,又給十四號補了一筆。
林晚照一把抓起那張回訪條和登記單,轉身就往外走。剛邁出門檻,她又忽然停住,低頭看了一眼腳邊。
十四號門內側積灰很厚,按理久沒人進出,灰層該是平的。
可離門三步遠的地方,卻有半枚很淺的鞋印。
鞋印不大,鞋底紋路很細,不像老韓這種男人穿的厚膠鞋,倒像一雙舊式平底布鞋,或者女人穿的軟底鞋。更重要的是,那鞋印隻進不出,前頭半掌清,後跟卻淡,像那個人進門時腳上還帶著一點潮,出門時卻換了路,沒從正門走。
周見川也看見了,聲音都發飄:“屋裏還有後路?”
林晚照抬眼看向後牆那口藏起來的總煙道,心一下沉到底。
有些人進十四號,不是為了看。
是為了下去。
而他們現在纔到,已經晚了半步。
與此同時,源井井室裏,季臨川掌心那頁香火簿終於又浮出一行字:
`坐家未至。`
`引路者先下。`
他盯著那兩句話,猛地抬頭看向井室外口。
顧老師這條舊線背後,眼下果然還有人在動。
而且那個人,不在十四號屋裏。
已經順著那口總煙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