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剛開到這裏，賬房外頭忽然起了風。
不是普通晨風。
更像什麽地方的水氣被人猛地抽了一下，連這間賬房裏泡爛的舊紙都跟著齊齊發顫。門檻邊那半截水尾也像被誰狠狠幹扯住，忽地往後一繃。
林晚照第一反應不是看門，而是低頭看那張回簽表。
表邊最下頭原本已經幹了很多年的一角墨，竟在這一下輕輕暈開，像有人隔著三年，又在這頁舊紙背後按了一次手。
下一秒，鐵盒底部忽然“哢”地一聲輕響。
不是盒子自己響。
像底下還有夾層。
老韓罵了句髒話，鋼管已經橫到身前：“這鬼地方還套著一層？”
林晚照沒回他，手已經伸進鐵盒底，把那塊薄鐵板一掀。
底下果然壓著第二樣東西。
不是賬，也不是名單。
是一張折得很薄的舊圖。
圖紙一展開，周見川臉色當場就變了。
那不是別的，正是回水灣、舊水工站、橋東斷樁、源井外口這一片的舊脈示意圖。很多現在已經填死、拆沒、壓到地下看不見的溝槽和旁引小口，都在圖上標得清清楚楚。
而在橋西旁引槽後頭，還有一條更細、更陰的虛線，一直繞出舊水工站，鑽向城北老居民區。
虛線旁邊用紅筆寫著四個小字：
`反潮備用`
老韓這回也聽明白了，臉色都跟著沉下去：“宋衡昨晚斷尾，不隻是想保橋西這條路。他是想把手徹底換到別處去。”
“對。”林晚照盯著那張圖，“橋這邊露了，他就換灶下。”
也就在這時，門外那股風忽然更重了一層。
賬房門板“砰”地被撞開半扇。不是有人衝進來，是一股夾著水腥和舊紙灰的濕風，直接卷著地上那些散爛賬頁往裏撲。散紙一碰到圖紙邊角，竟像活了一樣，齊齊往那條標著“反潮備用”的紅虛線蓋去。
不是巧。
是有人不想讓他們把這圖完整帶走。
林晚照反手就把圖紙一卷，塞進懷裏：“老韓，壓門！”
老韓一步頂上去，鋼管狠狠幹卡進門後橫閂位。周見川則撲到桌邊，抄起那塊玻璃板狠狠幹往地上一扣，把還想往圖紙方向爬的濕賬頁先壓住。
可賬房外頭那股濕風並沒有停。
它不是單純來吹亂東西，更像一隻一直躲在賬後麵的手，發現這邊真把舊圖翻出來了，終於急著要把最後那點證據狠狠幹攪爛。
林晚照忽然抬頭：“它不是衝圖，是衝表。”
她話音剛落，桌上那張“試路回簽表”邊角猛地一捲，竟自己往鐵盒外滑了半寸。表背那句“若一應不成，改走灶下反潮”像被什麽濕東西從底下頂著，墨色越來越深。
周見川盯著那句批註，像忽然想起了什麽，臉色一下慘白。
“我見過這個字。”
“誰的？”
“不是宋衡。”周見川嗓子發啞，“是個女人的字。”
屋裏幾個人都怔了一下。
女人。
也就是說，宋衡手裏這條第二路，後頭還不隻他一隻手。至少在三年前的舊賬裏，就已經有人在替“反潮備用”這條路落筆了。
林晚照眼神瞬間沉得更厲害。
這就麻煩了。
因為這不再隻是“沿尾追後手”那麽簡單，而是說明奉神會在臨江這一盤裏，早就準備過不止一條替路。橋上露了，就走灶下；井口堵了，就從住人的地方返潮。昨夜他們贏的那半手，隻是先把最明的一口壓住了。
門外那股濕風忽然又是一撲。
這一次，竟連老韓卡住的門板都狠狠幹震了一下。
與此同時，季臨川掌心那半枚舊印在源井那邊也猛地一燙，像隔著很遠的井脈，狠狠幹給了他一個提醒。
香火簿在井沿邊翻開新頁，隻浮出兩句極短的話。
`舊賬已開。`
`火口將動。`
水事還沒完，可火線已經在賬後頭露了一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