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褪下去以後,停靈室裏安靜得反而更怪。
像暴雨前那一口悶氣,壓得人胸口發沉。
季臨川點了三根線香,沒找到香爐,就把香插進拖布桶邊上那團半幹的香灰裏。火一著,青煙筆直往上升,升到門前時忽然拐了個彎,全部朝那半張殘紙卷過去。
紙麵上那隻殘眼一點點亮起來。
季臨川盯著它,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有人隔著幾十年的塵土,從紙裏往外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是什麽?”
沒人答。
可腳邊忽然“啪”地落下一樣東西。
他低頭一看,是本極薄的舊冊子。冊麵黑得發舊,邊角起毛,像在潮氣裏泡過多年。剛才還沒有,現在卻憑空掉在了他腳邊。
冊子上沒有書名,隻有一道暗得快看不出的硃砂印。
門印。
季臨川彎腰撿起來,手指剛碰到封皮,腦子裏就像被針紮了一下。
一串斷斷續續的畫麵猛地湧了進來。
舊巷、老門、兩尊門神像、香爐、門檻上跪著祈平安的人,還有一場火。
火從門內燒起,燒穿了門神臉,燒裂了門釘,也燒斷了香火。
等他再回過神,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把冊子翻開,第一頁隻有四行字。
門開迎生,門閉拒陰。
受香者守門。
失門者失位。
香火不斷,神職不絕。
再往下,一頁空白。
接著又浮出一行極淡的墨字,像有人剛寫上去。
`臨江市,城南十三巷,舊門將崩。`
`可續香者:季臨川。`
季臨川手指一僵。
他這輩子見過最邪門的事,都沒這幾行字來得直接。
一個不知道哪來的舊冊子,在他名字下麵給他安排了件事。
他第一反應不是激動,是荒唐。
“憑什麽是我?”
冊子沒動。
門外那道聲音卻像聽見了什麽,突然發狂似的撞門。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鐵門都被撞得往裏凸起。門上的金線立刻暗了一截,像隨時會熄。
七號櫃裏的那具屍體也跟著躁起來,貼著櫃內不斷發出低低的嗚咽。它額頭那塊紙片已經快掉了,黑氣順著眼鼻往外鑽,櫃門縫裏全是陰濕腥氣。
季臨川來不及多想。
不管這冊子是什麽,眼下它要他續香。
那就先續。
他抓起香,學著腦海裏那一閃而過的畫麵,把香火簿放在門前,單膝壓地,朝著那半張殘紙穩穩叩了一下。
“我叫季臨川。”
“今晚這扇門要是沒人守,那就我來守。”
話音剛落,三炷香“騰”地一下燒亮了一截。
不是火大了,是香頭從暗紅一下燒成了近乎發金的顏色。停靈室裏原本亂竄的冷氣被壓得一沉,連門外的撞擊都頓了半拍。
香火簿第二頁緩緩浮出一行新字。
`受一炷香,記門前名。`
`門神殘職,準入。`
季臨川隻覺得手腕一熱,那半枚門釘像烙進了皮裏。一道極細的金線從他掌心一直沒入小臂,燙得人發顫,卻又奇異地讓他生出一種腳踩實地的感覺。
像他和這扇門,忽然有了關係。
不是臨時看守。
而是真正開始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