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層走廊靜得反常。
冷櫃全開著一道縫,卻沒有一隻真正滑出來。白氣順著櫃門縫往外冒,壓得整條走廊像泡在冷水裏。盡頭那扇鐵門立在那裏,門神紙鮮得刺眼,像剛貼上去還沒幹透。
季臨川看著那張沒臉的門神紙,心口一陣發緊。
那種“等著誰去補臉”的感覺,比看到一張完整怪臉還讓人不舒服。
老韓沒急著上前,先從木匣裏摸出那根黑香,折了半截遞給季臨川。
“點上,夾耳後。”
“這也有用?”
“有。”老韓說,“這香不是拜神的,是熏門的。門裏東西多,先別讓它聞順了你身上的活氣。”
香一燃,煙不是往上走,而是貼著耳邊往後鑽,涼嗖嗖的。季臨川皺了皺眉,卻沒說什麽。
兩人一步一步朝鐵門走過去。
越往前,腳底下那點輕微的震顫越明顯。不是地在抖,是門後像有人在很慢地拿指節敲著什麽,一下一下,從鐵門背麵透到地裏。
當。
當。
當。
還是那個節奏。
每三下停一停,像在等誰回禮。
季臨川忽然想起老韓那句“別數回去”,下意識把呼吸都壓輕了。
可就在這時,左邊第三個冷櫃裏,忽然傳出一聲很輕的應響。
咚。
像有什麽東西在櫃裏也敲了一下。
緊跟著,右邊第二個冷櫃也響。
咚。
再然後,是更裏麵的一隻。
一聲接一聲,像整條走廊的冷櫃都開始替那扇鐵門應門。
老韓臉色頓時變了。
“壞了。”
“它在館裏點名。”
話音未落,離兩人最近那隻冷櫃門猛地往外彈開半尺,一隻發白發脹的手從裏頭伸出來,五指僵硬,指甲縫裏全是沒燒幹淨的紙灰。季臨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旁邊推屍床的卡杆,照著那隻手就砸了下去。
“砰!”
那手被砸得縮回去半寸,卻沒斷,反而死死扣住櫃門邊,像裏麵的東西正拚命往外撐。與此同時,另外幾隻冷櫃也陸續發出輕響,門縫一條條擴大,白氣混著腐冷味撲出來,整條走廊一下活了。
老韓罵了句髒話,拎起那枚舊銅鎖就衝到了鐵門前。
“臨川,先敲三下!”
季臨川一愣。
“不是說不能回數?”
“不是回數,是認門!”老韓聲音都啞了,“這扇門現在半邊認十三巷,半邊認停靈樓。你得先讓它知道,今夜站在門前的是活人,不是來借門的東西!”
冷櫃那頭已經有東西開始往外爬,走廊裏到處都是指節刮鐵皮的細響。季臨川沒再猶豫,抬手,朝那扇鐵門穩穩敲了三下。
當。
當。
當。
三聲一落,整條走廊忽然安靜了一瞬。
那些冷櫃裏往外探的手都停住了,像有什麽更大的規矩壓下來,把它們全按住了。
鐵門上的那張無臉門神紙,卻在這時輕輕鼓了一下。
像有人在紙後頭,緩緩抬起了臉。
老韓把舊銅鎖往門心一貼,鎖身立刻熱得發紅,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他咬著牙,像在憑那點熱去摸門後藏著的東西。
季臨川站在一旁,掌心那半枚門釘也跟著發燙。很快,他就感覺到了。
鐵門後不是單純一扇門。
那後頭還壓著一層木。
焦黑、厚重、帶著很老的門檻味,像一整段被鐵澆進去的舊門心,正卡在這扇鐵門最深的地方,硬把兩道本不該連在一起的門氣焊死了。
“摸到了。”老韓額頭青筋都繃起來了,“還在裏頭。”
“怎麽取?”
老韓剛要開口,鐵門裏頭忽然傳來一道很輕的笑。
不是門婆,也不是第十四戶裏那個老太太。
是一道男人聲音,老,幹,像很多年沒說過話。
“敲門會了。”
“頂門,會嗎?”
下一秒,整扇鐵門從裏麵猛地往外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