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響一落,老鐵輪終於亂了。
不是又快了。
是忽然失了那股一直被宋衡掌心血氣狠狠幹吊著的勁,一齒咬空,整架輪猛地往回磕了一下。井壁七條石槽口同時震出水花,卻沒再往外送,反而像被最中間那口收尾井狠狠幹往回吸。
這就是尾賬歸簿的樣子。
不是炸,不是塌,不是狠狠幹把一切打爛。
而是把原本被宋衡硬往活人身上續的那點錯路、錯名、錯尾,一筆一筆重新吸回舊賬裏。
尾賬上李四疤、守水人陳望川、顧素琴、秦四娘這些名字一個接一個亮起,又一個接一個暗下去。不是消失,是歸位。李四疤那條寫著“死於收尾井”的黑墨先沉回賬底,顧素琴名字上那道被人強行劃過去的黑線也像被水泡散,一點點褪掉,露出底下原本極輕卻很穩的字:
`斷尾。`
她這些年在這本賬上留下的,從來不是一個坐進去的名字,而是一道把尾掐斷的手。
宋衡還想頂住。
可晚了。
他的名字一被井印狠狠幹按進尾賬,收尾井就先認了他。井心那點黑得發沉的水麵忽然往下一凹,緊跟著一股極冷極沉的吸勁直衝鐵橋。宋衡腳下一滑,整個人差點被狠狠幹拽進橋欄空檔。他反手抓住欄杆,另一隻手還死死攥著那枚裂了縫的木簽,手背青筋全爆出來了。
“拽住他!”周見川喊。
老韓真衝上去了,卻不是救,是狠狠幹一鋼管砸在宋衡腕骨上。木簽當場脫手,掉進井裏,連個響都沒來得及冒,就被黑水一口吞了。
宋衡這回真的慌了。
因為沒了副印,他就再也改不了賬,也再也沒法拿自己那點血和偏執硬壓收尾井。井下那股勁這時已經順著他的腳、腿、腰一路往上纏,像整本他這些年狠狠幹寫歪的東尾水賬,終於開始反過來收他。
顧繡雲站在一旁,臉白得厲害,卻沒移開眼。
她不是心軟。
她是終於看見,這個人把別人一頁頁寫進錯賬裏,到最後,自己的名字也一樣能被這本賬狠狠幹收回去。
季臨川沒讓井印一直狠狠幹壓死。
他很清楚,宋衡現在還不能死在這裏。不是心慈手軟,而是奉神會在臨江這條線還沒掀完。人真死透了,很多更深的口就會一起斷黑。
所以他在那股吸勁最沉的時候,反手把尾賬一折,壓住了“宋衡”那兩個字的半邊。
收。
但不收死。
井底那股力道立刻跟著一滯,隻狠狠幹在宋衡胸口留下一道漆黑的潮痕,形狀像半本被水泡爛的舊賬,從左胸一路壓到肋下。宋衡整個人猛地一震,張嘴就嗆出一口發黑的血。
下一秒,他借著這口血狠狠幹往後一掙,竟真從橋欄邊滾了出去,順著旁邊那條僅容一人擠過的檢修暗渠往更東頭爬去。
老韓要追。
季臨川卻先喝住了。
“別追!”
“先收井!”
因為這時候,真正更要命的已經不是一個宋衡跑不跑,而是整口收尾井還在反抽。宋衡雖退,可七條石槽口裏那股被他狠狠幹擰起來的舊尾氣還沒徹底散。井不先收穩,前頭所有被牽過的舊口都還得跟著病。
林晚照從高台躍下來,手臂被劃出一道口子,眼神卻穩得很。
“北片那條先斷住了。”
“現在收哪一口?”
季臨川低頭看向尾賬。
尾賬上所有名字都在往下沉,唯獨最底下新浮出一行字。
`先歸東尾。`
這口井,得先把“東尾”這兩個字狠狠幹收回老賬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