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韓,搶他衣裳。”
季臨川這句來得突然,連老韓都愣了一下。
但老韓這人最好的地方就是,一旦聽明白不是廢話,根本不問第二句。鋼管往手心裏一倒,他整個人已經狠狠幹撲了出去。
這一下不是衝臉,不是衝手,是直奔宋衡那件黑呢大衣左襟。
宋衡明顯沒料到季臨川會在這時候先搶衣,不搶頁。他往旁邊一閃,木簽順手往上一挑,想逼老韓收手。可老韓根本不收,鋼管硬吃了這一下,肩膀被木簽刺出一道口子,人卻借著這股衝勢狠狠幹撞進了宋衡懷裏。
隻聽“刺啦”一聲脆響。
黑呢大衣左襟外側那片布料,竟真被生生扯開了一截。
一小片發黃發硬的油紙邊,立刻從裏襯裂口裏露了出來。
顧繡雲一下失聲:“真在裏頭!”
宋衡臉色終於徹底沉了。
他這回不再退,也不再拿那副賬房先生似的平靜壓人,手裏木簽狠狠幹一翻,直接照著老韓肋下紮。季臨川早盯著他這一下,抄起鉤杆橫攔過去,硬把那枚木簽頂偏半寸。木簽擦著老韓腰側過去,在牆上留下一道極深的黑痕。
那痕不是普通刮痕。
一落到牆上,牆皮立刻沿著痕跡起了一圈濕黑,像名字都能被它劃進去。
“別讓木簽再碰實物!”周見川急喊,“那玩意兒不是簽,是記名尺!”
這邊正纏住,閘後黑水卻忽然又重重撞了一下。
這一次力道比先前都大,李四疤那具早死透的屍體竟被撞得整個翻了過來。翻身的一瞬,他後背露出三道深深的舊勒痕,像生前被人用繩狠狠幹捆在了某根硬棱上,活活勒到斷氣。
林晚照隻看一眼,臉色就冷到了底。
“他不是死在閘下。”
“他是先被人綁著拖過舊槽,再掛進來的。”
這話一出,顧繡雲腿都軟了。
李四疤不是什麽好東西,可到了這一步,誰都明白,他也隻是宋衡用完就斷的一截尾巴。送頁、遞信、帶路、收髒手,等最後真碰到完整賬麵的時候,第一個被拿來堵閘的就是他。
斷尾的人先死。
這條規矩,不在賬頁上,卻比賬頁更狠。
宋衡被老韓纏住一瞬,衣襟裂口更大。季臨川一眼就看見裏襯裏不止縫著最後一頁油紙,油紙底下還壓著一根極細的黑線。那線一路穿過去,竟和宋衡袖口裏藏著的木簽連在一起。
他終於懂了。
副印木簽不是單用的。
它是拿來“改最後一頁”的筆。
這幾年宋衡之所以能把東尾水賬一路續歪,靠的不是單純偷頁,是把最後一頁縫在身上,隨時拿木簽改。
“晚照!”季臨川喝了一聲。
林晚照抬眼就懂,手裏薄刀沒有去幫老韓,反而直切那條從裏襯延到袖口的黑線。
宋衡這回終於真急了,反手想護袖。可越急,越亂。老韓狠狠幹撞著他不讓開,季臨川鉤杆又從側邊壓上去。三個人擠在閘房門口那點地方,誰都沒留餘地。
刀鋒閃過。
黑線應聲而斷。
同一瞬,閘後黑水猛地一滯,像底下那口一直跟著宋衡手裏木簽走的氣,突然斷了頭。
而那片縫在裏襯裏的油紙,也終於從裂口裏滑出了大半截。
隻差一步,就能搶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