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閘不是說開就能開的。
它死了太多年,鐵閘和石槽早鏽成了一體。真拿蠻力去撬,先斷的多半不是閘,是閘後那幾頁本就泡爛了的舊賬。
可林晚照說的也沒錯。
不搶這半寸,亥初一到,宋衡一定會先動手。到時候閘、賬、名、路全卡在他挑好的時辰上,誰都別想從後頭翻盤。
季臨川隻猶豫了兩息,就點了頭。
“周見川,找閘牙。”
“老韓,壓門口。”
“晚照,刀別撤,繼續頂著銅絲。”
他說完,自己則半蹲下來,掌心井印仍貼在閘印正中,另一隻手順著舊鐵兩側一寸寸摸過去。青石閘這種老物件,真能吃力的地方隻有閘牙。找不到牙,幾個人把命填進去也隻是白使勁。
周見川到底是跑過這一圈舊水線的人,慌歸慌,真動手時反倒快。他繞到閘房右後角,從一堆塌磚底下狠狠幹翻出半根早爛得發黑的木楔,又在牆腳摸出一塊生鏽的半月鐵片。
“這是舊閘牙。”
“還能用嗎?”老韓問。
“隻夠頂半寸。”
“半寸夠了。”
季臨川接過那塊半月鐵片,順著閘側那道早被黑垢塞死的縫狠狠幹按進去。鐵片進縫的一瞬,閘後黑水立刻起了一層急促細波,像底下有什麽東西察覺到了這點鬆動,開始順著死槽往前摸。
宋衡終於不再站著看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仍不高,卻比剛才更冷:“季臨川,你想清楚。半寸一開,先出來的未必是你想要的賬。”
“那也總比等你收完名再看強。”
季臨川沒抬頭,肩臂一沉,井印和鐵片同時往裏壓。
林晚照那邊也在同一刻把刀尖狠狠幹一偏。
隻聽“錚”地一聲細響,閘後銅絲像終於被割開了一股。李四疤那具半跪在水裏的屍體猛地往前一撲,連著幾頁泡得發灰的賬紙一起從閘底湧出半截。與此同時,舊閘右側也跟著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整扇閘板,真的被他們生生撬開了半寸。
隻有半寸。
卻夠黑水翻氣了。
一道發腥發冷的潮風猛地從閘縫裏擠出來,帶著一股多年悶死在石槽裏的舊濕味,直衝人臉。老韓本能後退半步,周見川則被這股氣嗆得狠狠幹咳了一聲。更可怕的是,閘後黑水並沒一下湧出,反而像被誰按住了頭,順著那半寸縫一點點往外探,像一條正在試路的舌頭。
季臨川盯著它,沒退。
因為這不是亂水。
這是在認人。
香火簿胸口一熱,又浮出一行:
`開閘半寸,先認活名。`
就在這時,李四疤屍體帶出來的那幾頁舊賬中,最上頭一頁忽然翻開,露出裏頭兩行還沒爛透的墨字:
`青石閘開,不收虛名。`
`誰在閘前,誰先應賬。`
閘前此刻站著的人裏,離得最近的正是季臨川和林晚照。
宋衡看到那兩行字,唇角反而定了。
“這纔像樣。”
他抬手,從大衣內側摸出一枚細長的黑木簽,木簽一頭竟也燙著半道極舊的閘印。
周見川看見那東西,失聲叫了出來:“他手裏有副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