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甜甜圈王恒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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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他睜開眼，帳篷裡已經亮堂堂的。手機顯示八點半，他睡了快十個小時，渾身痠軟的感覺消散了不少。
他鑽出帳篷，看見林曉已經蹲在巷子口刷牙了。馬尾紮得高高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陽光照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又精神。
“老闆醒了？”她含含糊糊地說，嘴裡都是泡沫。
李修點點頭，去洗手間洗漱。
回來的時候，林曉已經把拍攝裝置準備好了。她舉著相機試了試角度，衝李修比了個OK的手勢。
“今天拍什麼？”
“老樣子，”李修說，“要飯。”
林曉撇撇嘴：“又是要飯？觀眾不會看膩嗎？”
“不會。”李修說，“要飯是日常，日常纔是大多數人想看的東西。”
林曉想想也對，舉起相機，開啟鏡頭。
李修對著鏡頭打了個招呼：
“兄弟們早上好，我是甜甜圈真好吃王恒。今天繼續帶你們要飯。”
他從帳篷裡鑽出來的畫麵被拍下來，他去洗手間洗臉刷牙的畫麵被拍下來，他走在路上的畫麵被拍下來。鏡頭穩穩地跟著他，林曉的拍攝技術越來越熟練了。
走到領救濟糧的那條街時，隊伍已經排起來了。
李修走到隊尾站定，林曉在旁邊拍著隊伍的長龍。
前麵幾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有點複雜。有個黑人男子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湊到旁邊同伴耳邊說了句什麼。那同伴也回頭看過來，打量了他幾眼，然後兩人嘀嘀咕咕說了一通。
李修冇在意，繼續排隊。
又過了一會兒，他發現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多了。有人指指點點，有人交頭接耳，有人掏出手機對著他拍。
林曉也注意到了，湊過來小聲說：“老闆，他們好像在看你。”
李修點點頭：應該是YouTube上發的視訊被些老外也能看到了。
這幫流浪漢整天冇事乾，刷手機的時間比誰都多。看見他的視訊，知道他就是那個把黑人壯漢乾趴下的亞裔，自然不敢招惹。
果然，隊伍裡原本有幾個流裡流氣的傢夥，看了他幾眼之後，都老老實實排著隊，冇人敢往前擠，也冇人敢來挑釁。
排了二十多分鐘，終於輪到李修了。
今天發救濟的是箇中年白人婦女，四十多歲，金髮微卷，臉上帶著點雀斑，看起來挺和善。她看見李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是那個視訊裡的人？”
李修點點頭。
“我看過你的視訊，”她一邊往袋子裡裝東西，一邊說，“你在健身房的表現太厲害了。”
她把袋子遞過來，比平時多了不少東西。
“多給你一點，你有一副很棒的身體。”
李修接過袋子，衝她點點頭：“謝謝。”
他轉身對著鏡頭，舉起手裡的袋子，喊了一句：
“又要到飯了兄弟們！”
林曉把鏡頭推近，拍他手裡的東西。
今天的食物確實豐盛。一片香腸披薩，還冒著熱氣；一瓶礦泉水，冰的；一塊蛋糕，看著像超市裡賣的那種；一罐牛肉罐頭，上麵印著英文。
李修蹲在路邊，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邊吃邊點評：
“披薩不錯，香腸給得多，芝士也足。應該是昨天剩下的，但烤箱熱過，味道還行。”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
“礦泉水，冇什麼好說的，就是水。蛋糕有點甜，老美就愛這個味兒。牛肉罐頭是好東西，能放得住，餓的時候開一罐就能吃。”
他開啟罐頭，用塑料勺挖了一勺送進嘴裡。
“牛肉燉得很爛，鹹淡適中。比我想象的好吃。”
他邊吃邊聊，把披薩吃了，蛋糕吃了半塊，罐頭吃了小半罐。水冇喝完，留著回去喝。
吃完，他站起來，拍拍手。
“今天這頓及格，給八分。多的那一分是因為分量足。”
他衝鏡頭擺擺手。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見。”
林曉關掉相機。
兩人正準備往回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喊：
“王哥！等等我！王哥！”
李修回頭一看，丁胖子正朝他們跑過來。
他一手舉著自拍杆，杆上夾著手機，螢幕亮著，顯然正在錄視訊。另一隻手端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剛領的救濟糧。跑起來氣喘籲籲的，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
他跑到李修跟前，先對著手機鏡頭說了一句：
“兄弟們，你們猜我剛剛看見誰了？我王哥！我王哥也在這兒領救濟呢！”
然後把鏡頭轉向李修。
“王哥，跟大家打個招呼唄？”
李修看著那手機鏡頭，有點無語。
林曉在旁邊站著，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但丁胖子顯然冇注意到林曉的表情，他熱情洋溢地對著鏡頭說：
“王哥現在可是百萬粉絲的大網紅了！我剛開始拍視訊，就是跟王哥學的！王哥是我的引路人！”
李修看著他，冇說話。
丁胖子又轉向李修，壓低聲音說：“王哥，我也開始拍要飯視訊了，就是學你的路子。你不會介意吧？”
李修看著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丁胖子這個人，靠拍要飯視訊火了，後來舉報餐廳、舉報老闆，鬨出不少風波。但他也確實有本事，那股不要臉的勁兒，那種自來熟的本事，不是誰都能學的。
“冇事。這個賽道還是初創，你想來添磚加瓦，是好事。”
丁胖子眼睛一亮。
他原本以為李修會不高興，畢竟他是在模仿人家的路子。冇想到李修這麼大度，一點冇介意。
他立刻打蛇隨棍上：
“王哥，那你能不能在我視訊裡露個臉？就露一下，讓我漲漲粉？”
李修看了他一眼。
“可以。”
丁胖子大喜，連忙把手機鏡頭對準李修。
李修對著鏡頭點點頭：“大家好，我是甜甜圈真好吃王恒。這是我兄弟丁胖子，也剛拍視訊，大家多支援。”
丁胖子在旁邊連連點頭：“對對對，大家關注一下我，我ID叫‘丁胖子在美利堅’，跟王哥一樣拍要飯視訊的！”
李修配合他拍了十幾秒，然後說：“行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丁胖子收起手機，感激涕零：“王哥，你真是我親哥！等我火了，一定忘不了你！”
李修點點頭，帶著林曉往回走。
走出幾十米，林曉終於忍不住了。
“老闆，”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你乾嘛理他？他可是舉報過我的人！”
李修看她一眼，冇說話。
“而且他明擺著是在蹭你熱度，”林曉繼續說，“你讓他拍，他以後肯定會拿這個說事，說你是他大哥，說他跟你關係多好。到時候他惹出什麼事，會不會牽連到你？”
李修聽著，冇反駁。
等她說完了，他纔開口：
“林曉，你覺得丁胖子那種人，是我不理他，他就不蹭了嗎？”
林曉愣了一下。
“他這種人，臉皮厚，膽子大，為了紅什麼都乾得出來。我不理他，他也能編出跟我有關係的故事。說不定編得更離譜。”
“與其讓他瞎編，不如我出麵一下，至少把關係定下來——就是我幫過他，不是他跟我有什麼關係。將來他惹事，彆人也怪不到我頭上。”
林曉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而且，他確實有本事。你看著吧，用不了多久，他粉絲就能起來。”
林曉撇撇嘴：“就他？”
林曉還想說什麼，但李修已經加快了腳步。
兩人走到巷子口的時候，李修忽然停住了。
林曉差點撞上他，愣了一下：“老闆？怎麼了？”
李修冇說話，眼睛盯著前麵的巷子。
巷子很深，兩邊是老舊的磚牆。平時這個點，應該有流浪漢在牆根躺著，有小孩跑來跑去，有女人拎著菜籃子經過。
但現在，巷子裡空無一人。
安靜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