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遠進得城門時,城頭的兵卒已盡數下來了,聚集在城門內兩側,半膝而跪,齊聲高呼:
“求侯爺為我等做主!”
這些士卒也精明,知曉殺了清查司的嘍囉與李隊正,又拿了許洄這個欽差,是滔天大罪。
若不求薑遠做主,將來萬一許洄無事,他們就得全完。
薑遠大聲道:“眾左衛軍的袍澤,今日之事,不管如何,本侯一力承擔,爾等無需害怕!
若查明許洄有大惡,爾等今日開城門之舉,便是大功!”
一眾士卒聞言,心頭大定,高呼道:
“謝侯爺!侯爺英明!”
老卒老成頭,一把將許洄拖了過來:
“侯爺,許洄在此!”
許洄身如篩糠,一雙略顯俊氣的眼睛微微低垂,不敢與薑遠對視,卻仍出言恐嚇:
“豐邑侯,你唆使左衛軍兵卒擅殺清查司差人,擅抓欽差,這是造反!
本官是陛下欽點的欽差,快快放了本官!”
“啪!”
薑遠一巴掌扇在許洄的臉上,鄙夷的說道:
“嗬,左衛軍的士卒為何臨陣反水,你自己心裏沒點數?
許洄,本侯有種預感,你的九族快要不保了。
本侯也沒時間與你廢話,一會再收拾你!”
許洄聽得九族不保四字,差點站立不穩:
“豐豐豐邑侯…我要回京告你…”
薑遠懶得看許洄,朝老成頭問道:“你貴姓?”
老成頭聽得薑遠相問,連忙一拱手:“回侯爺,小的姓成,大夥都叫小的老成頭。”
薑遠道:“老成頭,你幹得不錯!本侯給你記一功!
你將許洄交給本侯的人,速帶本侯去府衙!”
“諾!”
老成頭一拱手:“侯爺,請跟小的來!”
跟在薑遠身邊的劉慧淑一揮手,劉魚龍帶著人將許洄接了過來。
許洄顫著身體還想扭兩下,劉魚龍半點不與他客氣,一拳搗在他的肚子上,將他打成大蝦狀。
而後與其他士卒,像拖死狗一樣,拖了許洄趕緊跟上薑遠。
老成頭一邊領著薑遠疾步快走,一邊稟道:
“侯爺,陳將軍等人被關在府衙大牢中,防守府衙的是康沿敏的親兵營,隻聽他號令。”
“親兵營?隻聽他號令?嗬!”
薑遠冷笑一聲:“敢擋本侯者,殺!”
轉過兩條街後,掛著兩個紅燈籠的府衙便出現在薑遠眼前。
隻見得府衙的大門前,有兩個兵卒提著刀,弔兒郎當的在門前台階上來回走動。
他們這幅樣子,不像是兵丁守衛,倒像是山賊匪寨的小嘍囉。
那兩個兵卒聽得前麵的街道上,傳來嘈雜急促的腳步聲。
抬頭一看,見得一大隊人馬往府衙急奔而來,頓時打了個激靈。
那倆個守門兵卒,不知道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又或者往日裏囂張習慣了。
見得這隊殺氣騰騰的隊伍,居然不避入府衙,反而抽了刀,站在台階上喝問:
“你們是哪個營的!這麼多人半夜往府衙而來,想幹什麼!”
木無畏上前一步,喝道:“大膽!豐邑侯駕臨,趕緊閃開!”
那倆兵卒聽得‘豐邑侯’三個字,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府衙裡跑,還將大門給關了。
薑遠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定是許洄在城頭與自己言語拉扯時,悄悄派了人回府衙,知會盧萬裡與康沿敏了。
說不得此時,盧萬裡與康沿敏那倆貨,已經在殺人了。
薑遠不敢耽擱,沉聲下令:
“葉子文,命你帶五百人,將府衙圍住,耗子都不得放走一隻!
若放走一人,唯你是問!
劉慧淑、木無畏,隨本侯正麵攻入!
老文、順子,用炸藥將門炸開!”
“諾!”
眾人齊領了命,葉子文帶人包圍府衙,劉慧淑與木無畏拔出長刀,做好進攻準備。
文益收與順子從身上的布包裡,掏出幾大捆炸藥來,便往府衙大門奔去。
“先生稍慢!”
突然,府衙的牆頭上伸出一個腦袋來,朝薑遠急聲喊道。
薑遠抬頭一看,喝道:
“盧萬裡,你這狗東西可以啊!
擅抓一軍主將,陷害忠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牆後冒出來的腦袋,正是臉色蒼白,滿頭冷汗的盧萬裡。
先前許洄讓高連生回來知會他與康沿敏,說情況有變,速殺。
盧萬裡的腦子也不慢,且他又極為瞭解許洄,知道許洄臨時將計策改了,定是出了大問題了。
且高連生還說,薑遠進不來城,揚言要攻打城池,差點將他嚇癱在地。
他可不似康沿敏那莽夫一般,腦子裏裝的是堆糊糊,認為薑遠再牛逼,也不敢攻自家城池。
去年冬天,薑遠與上官沅芷,不就拖著火炮去燕安,將宰相府與親王府轟了麼。
這世上,還有什麼是薑遠不敢幹的事。
攻個海邊小城算什麼,薑遠有一萬種法子圓回去。
盧萬裡將這事與康沿敏一說,康沿敏的齙牙全呲了出來,也嚇得半死。
兩人當即要帶了人去牢中殺人滅口。
可就在這時,門外守門的士卒驚慌失措的來報,說豐邑侯帶著大批人馬,已到了府衙外了。
盧萬裡與康沿敏聽得這話,頓時渾身被冷汗浸透。
不是說豐邑侯要攻城麼?
怎麼沒聽見任何響動,豐邑侯就進城了?
而許洄也沒回來,難道被抓了?
盧萬裡與康沿敏立時心慌意亂,也顧不得許多了,知道跑肯定是跑不掉了。
隻有趕在薑遠進府衙前,將陳青等人殺了,還有迴轉之機。
於是,盧萬裡強撐了膽子爬上牆頭,準備拖得一些時間,讓康沿敏快快動手。
為保險起見,盧萬裡又讓康沿敏分出大部分親兵營兵卒,埋伏在府衙內,據府衙而守,盡量將時間拖得長一點。
此時盧萬裡剛冒出個頭,喊了聲先生,薑遠就喝罵他陷害忠良,擅抓一軍主將,嚇得他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
“他…他…他都知道了!這怎麼辦!”
盧萬裡兩腿顫顫,雙手死死抓著牆頭,盡量使自己鎮定:
“先生,何出此言!那陳青勾結叛逆通敵謀反,學生是按律抓他…”
“轟…”
盧萬裡話還沒說完,府衙大門處便傳來一聲驚天巨響,兩扇高大的門被炸飛了出去。
藏在門後的一眾親兵營士卒,當場被炸死十數人。
盧萬裡也被這巨大的響聲,震得從牆頭掉了下去。
“完了!”
盧萬裡心中的恐懼在這一刻已達到了極點。
他本想以言語拖住薑遠片刻,誰料,薑遠根本不與他廢話,說炸門便炸門。
而薑遠,見得倒塌的府衙門後倒了一地的屍首,臉色一寒:
“這些狗東西,還想據府衙而守,想與本侯頑抗!
眾將士聽令!裏麵的人,除了盧萬裡與康沿敏,皆殺!”
薑遠提著刀箭步而出,當先朝府衙內殺去。
劉慧淑與木無畏見狀,唯恐薑遠有失,齊齊高聲呼喝:
“歸字營!猛字營!殺!”
府衙內有近二百康沿敏的親兵營兵卒埋伏,見得薑遠領著人馬殺進來,皆手持長刀,叫喝著撲殺過來。
正如老成頭所說,這些人隻聽康沿敏號令,麵對潮水般殺進來的濟洲水軍,不但沒退走,反而主動攻殺向前,居然有些悍不畏死的味道。
康沿敏給他們的軍令是,阻止任何人進府衙,進來的不管是誰,先殺了再說。
而康沿敏知道是薑遠帶著大批人馬來了,還敢下這麼個令,理由也很簡單。
一來,他已無退路,隻有殺了陳青等人,纔有拉扯脫罪的機會,所以斷不能讓薑遠這麼快進府衙。
二來,攻打一城府衙,本就是謀逆大罪,且府衙中還有欽差,這罪就更大。
即便在廝殺中,他的親兵營誤傷或誤殺了薑遠,這理也在康沿敏這邊。
且,薑遠在朝中有政敵,許多人都巴不得他死。
更有深得天子器重的孟學海,與薑遠不對付。
到時回京後,自有人幫康沿敏等人辯護。
種種原因交織下,康沿敏怎會不放手一搏,搏了還有活命之機。
不搏,則馬上死。
他也沒得選。
康沿敏的親兵營的確彪悍,執行力也非常的到位,猛得一塌糊塗。
但整個左衛軍還沒有配備火器,使得依然是長刀與長矛,康沿敏的親兵營也不例外。
他們遇上軍紀更嚴,且配有火槍與炸藥的五百猛字營水軍,再猛也不夠看。
這些二百來親兵,被五百把火槍同時指住,豈能討得好。
猛字營的兵卒一陣亂射之下,康沿敏的二百親兵,死得死傷的傷,不過片刻功夫便被打散。
這麼一來,就讓剛入水軍,還沒摸上火器的劉慧淑等人很鬱悶,隻能跟在後麵補補刀,殺殺殘敵。
一點不得勁。
“歸字營,跟我來!”
劉慧淑的心思也不差,眼珠一轉,呼喝一聲,帶著她的人直奔大牢而去。
先前薑遠說過,攻入府衙後,要先奪大牢。
既然殺親兵營輪不到她,先去大牢救人也好。
而就在前一刻,康沿敏帶著幾十個親兵營的手下,直奔陰暗潮濕的大牢中。
這大牢實際上是個地牢,也不大,有那麼十幾間牢房。
每間牢房中關著三到五個,渾身血跡斑斑的犯人。
康沿敏帶著人下到地牢後,直奔最裏麵的一間牢房。
一個三十來歲,滿身是傷,光著膀子,挺著個大肚子的漢子,被單獨關押在這最裏麵的牢中。
此時,那漢子正靠著牢房的牆壁閉目養神,聽得腳步聲響起,微微睜了眼,見得來人是康沿敏,鄙夷的呸了一口:
“康沿敏,今日又想給本將軍上什麼刑?
正好本將軍渾身不舒坦!你來給老子揉一揉。”
康沿敏見得這漢子已被折磨得半死,卻仍然氣定神閑,怒聲道:
“陳青,少給本將軍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這牢中的漢子,正是左衛軍大將軍陳青。
陳青哈哈一笑:“康沿敏,你也敢自稱本將軍?!你不過就是一條趨炎附勢的走狗!
你以為巴結上許洄與盧萬裡,巴結上清查司,就能平步青雲?!
哈哈哈……”
康沿敏被陳青笑得發毛,喝道:“不許笑!”
陳青大笑譏諷:“為何不能笑?本將軍笑你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齙牙敏,你這種沒腦子的人,將來遲早要被誅殺滿門!
你勾結許洄、盧萬裡栽贓於我,遲早你也要步我後塵,你卻還不自知,難道不可笑?”
“來人,將陳青拖出來斬了!”
陳青的話像刀一樣刺進康沿敏的心裏,‘滿門抄斬’四個大字,更使得他後背發涼。
因為,薑遠已經帶著人到府衙門外了,若他再不動手,恐怕日後真要被滿門抄斬。
陳青卻是一點不懼,笑道:
“齙牙敏,你如此急著來殺本將軍,是不是朝廷來人了?你著急殺我滅口?
哈哈哈…,你們怕了?!”
康沿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氣急敗壞的吼道:
“今日誰來了,也救不了你!”
陳青見得康沿敏慌張膽寒的神色,又長笑出聲:
“看來,本將軍說對了!”
康沿敏朝手下喝道:“快進去殺了他!”
他的吼聲太大,驚動了其他牢房中的人,見他居然要殺陳青,頓時激動起來,皆抓著木柵欄大罵。
“康沿敏!你這狗東西,你敢殺大將軍!”
“狗日的康沿敏,你以下犯上,擅奪兵權,你不得好死!”
“康沿敏,老子恨不能食你血肉!”
康沿敏聽得其他牢裏的犯人,紛紛獰聲朝他喝罵,還有吐口水的,臉色變得鐵青,轉身一指那些犯人:
“你們也好不了!來人,全殺了!”
幾十個兵卒聽得令下,抽了刀分散往各牢房而去。
而此時,牢門已被開啟,兩個兵卒進得牢內到得陳青近前,手中的刀慢慢舉了起來。
靠著牆壁坐著的陳青,臉上的笑一收,虎目一瞪,暴喝道:
“爾等敢殺我?!”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