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洄的欽差身份,就像一把利劍懸在眾人腦袋上,這些士卒本能的有些畏懼。
許洄見得震住一眾士卒,剛要鬆半口氣,一個稍年長的士卒咬了咬牙,向前一步,雙手一拱:
“欽差大人,豐邑侯打的是黑龍旗,乃天子賜下的戰旗,軍中之人見此旗,如見天子!
豐邑侯有此旗在手,也可代天子行事!
您既然說陳將軍通敵,不妨讓豐邑侯進城查個明白,也好讓我等安心!”
這老卒隻一句話,便讓其他士卒將腰直了起來。
許洄是見官大三級的欽差,而薑遠掌有黑龍旗,如同天子親臨,許洄還能大過天子麼。
他想拿天子來壓人,就不好使了。
眾士卒紛紛附和:
“對!許大人,讓侯爺進城查查,做個公斷,您若是對的,小的們唯您之命是從!”
這些士卒往日裏是斷不敢與許洄這般說話的,但今日不同,他們即懷疑陳青入獄一事有問題。
也不願真看著豐邑侯攻城,更不想與水軍的袍澤相殘,白白去死。
“請讓侯爺進城!”
“請讓侯爺進城!”
眾多士卒齊拱了手,大聲請求。
也可以說,是逼許洄。
許洄沒料到,這一群往日裏隨他打殺的底層士卒,不但不聽他這個欽差的,還敢如此逼他,頓時又慌又無比惱怒。
許洄自入朝為官以來,不論是領著清查司的嘍囉,在燕安滿城抓人。
還是率左衛軍出來辦差,誰人不怕他。
誰人見著他,不跟個三孫子一樣搖尾乞憐。
從來都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他人就隻能按照他的意願行事,絕不敢忤逆。
他為官雖不久,但官威卻已極度膨脹。
久而久之,他便有種天下他第二的飄然感。
許洄隻覺被一群士卒逼迫,乃奇恥大辱,被人忤逆的怒火騰騰而起。
“爾等不聽號令,想造反嗎!”
許洄反手抽了身旁李隊正的配刀,朝那最先開口的老卒捅去。
但許洄太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他本想來個斬卒立威,卻不料那老卒卻一個閃身避了開去。
左衛軍不同於雜牌兵卒,都是上過戰陣的精銳,能活到現在的,都是悍卒
他們若有心防備,豈是許洄這樣的貨色能斬殺得了的。
李隊正見許洄一擊不中,擺了隊正的姿態挺身而出,指著那老卒喝道:
“你敢帶頭忤逆欽差,速速過來受死!”
那老卒見許洄一言不合之下便下殺手,目光頓時淩厲起來。
又加上李隊正這番喝斥,讓這老卒又想起,這廝隨便找藉口斬殺前隊正與火長之事來,頓時怒向膽邊生。
他知道,今日許洄已是記恨上自己,就算今日沒能殺了自己,明日也會要自己的命。
即便許洄不將他這小卒放眼裏,這李隊正為討好於許洄,也會弄死自己。
老卒高喝道:“兄弟們!許洄心中有鬼,更不將我等當人看,殺人全憑喜怒!
陳將軍之事蹊蹺,咱們迎了侯爺進來明查!
否則咱們都會死於他之手!”
一眾士卒本就對許洄等人不滿又不服,方纔他又突然拔刀欲殺人,已是犯了眾怒。
此時又聽得老卒的高喝,頓時被鼓動起來。
這老卒說的沒錯,許洄與盧萬裡、康沿敏,縱容新提拔起來的將領,隨意打殺底層士卒。
今日要殺這老卒,誰知道明日誰又會被殺。
眾多士卒握了刀柄,眼裏透著怒意,朝許洄與李隊正圍了過來。
許洄與李隊正見得這情形,嚇得連連後退,腿開始打顫。
李隊正手指著那老卒,顫著聲喝吼:
“幹什麼!你們想幹什麼!真想造反麼!老成頭,你想被滿門抄斬麼!”
“唰!”
隻見寒光一閃,老成頭的刀已然出鞘,一刀將李隊正指著他的手指斬了下來。
“啊…”
李隊正發出一聲慘嚎,踉蹌著後退,一個不穩,翻倒在地。
“爾等…爾等豈敢!你們這是嘩變!是造反!”
許洄見得老成頭動了手,朝手下的清查司嘍囉們,驚慌喝道:
“快,殺了他們!”
清查司的嘍囉們全仰仗著許洄,跟著他身邊當差,個個撈得盆滿缽滿。
此時見得這些兵卒,竟敢忤逆犯上,紛紛拔出刀來,厲聲喝道:
“你們這群狗東西,敢對清查司副使大人不敬!
你們都不會有好果子吃,等著被清查司清算吧!
都給老子老實點!退後!否則死全家!”
這些清查司的嘍囉耀武揚威習慣了,真以為自己牛逼得不行。
他們不這般恐嚇還好,這般威脅一眾悍卒,下場能有得了好麼。
老成頭高喝一聲:“拿了這狗官,迎侯爺進城!請侯爺做主!”
事已至此,一眾士卒已無退路。
老成頭斬了李隊正的手指,按律,他們這一營人全都得連坐。
橫豎是死,不如將許洄拿了,開了城門讓豐邑侯進來,或還有一線生機。
老成頭暴喝一聲,當先揮刀斬向清查司的嘍囉,叫道:
“先殺這些畜牲!再拿狗官!”
眾多士卒聽得喝聲,拔刀拿矛,朝清查司的嘍囉們殺去。
這些嘍囉都是清查司招攬的地痞流氓,怎會是久經沙場的兵卒的對手,片刻間便被全部斬殺當場。
甚至許多嘍囉,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上一聲,便被長矛捅了個透心涼。
混亂中,那李隊正也被無退路的士卒,斬成了幾段,死得極慘。
許洄見得一眾士卒將李隊正與手下全殺了,嚇得亡魂失魄,哪還有剛才的官威,轉了身便想跑。
老成頭飛起一腳,將許洄踹翻在地,上前將他摁了,另幾個士卒抽了他的腰帶便將他捆了。
許洄拚命掙紮,胡亂叫喊:“我是欽差!你們如此,是要被誅九族的!!”
“我等誅不誅九族,不是你說了算了,是豐邑侯說了算!”
老成頭一把將許洄拎了起來,朝城下喊道:
“侯爺!樊將軍,勿要攻城,我等已將許洄拿下,這就開了城門!”
薑遠也沒想到,城頭的左衛軍兵丁會在瞬間反水,反將許洄給擒了。
這樣也好,不需用戰艦轟擊水門,鬧得動靜就小了,也不會傷及無辜,更不會有攻打自家城池之嫌。
“勇字營、義字營、猛字營、隨本侯進城!速趕去府衙!
先攻佔府衙大牢,若有敢擋者,格殺勿論!”
薑遠剛下完令,那柱香也燃到了盡頭,閃了閃火星後,滅了。
“嗡…”
一聲刺耳的聲音傳來,城門緩緩開啟。
“老樊,帶著歸字營控住城門,以防有變!”
薑遠隻見得許洄上了城頭,而不見盧萬裡,與那什麼康沿敏皆沒露麵,唯恐他們先一步殺了陳青滅口。
歸字營的劉慧淑上得前來:“侯爺,小的能不能率歸字營與您同去府衙?!”
方纔薑遠攻城的將令,傳到猛字號戰艦歸字營中,劉慧淑既忐忑又興奮。
忐忑得是,他們剛被收編,就要打攻城之戰,意味著要豁出命去幹了,不知道兄弟們會死傷多少。
興奮的是,這也是一個機會。
軍中大功有四,一為先登,二為斬將,三為奪旗,四為陷陣。
此次是攻城戰,劉慧淑已盤算著,必要奪個先登之功,以讓薑遠刮目相看。
更可以憑著這大功,讓手下的弟兄們早點脫奴籍。
誰曾想,這還沒開乾,海洲城頭的士卒便倒戈了。
而薑遠又命其他三營隨他殺去府衙,單單留下了她的歸字營控製城門,劉慧淑不由得失望至極。
沒有城攻,去攻府衙也能撈點功勞啊,守門能有多大的功勞。
薑遠見劉慧淑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也能猜得到她想立功的急切,大聲道:
“老樊,義字營歸你,若是人手不夠再從戰艦上調!
劉慧淑、葉子文、木無畏,各率手下將士跟本侯走,快!”
劉慧淑俏目一喜,用力一拱手:“諾!”
當她再抬頭時,卻見得薑遠提著刀已往城門跑去了。
木無畏與葉子文跑得更快,已經進城了,她連忙屁顛顛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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