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洄聞言大驚失色,他瞭解薑遠,說要攻城,說不得可能真會攻。
高連生也一臉慘白,他有想過薑遠先前說的不客氣,可能是拿他這個小校尉出氣。
也可能,會問罪於許洄等人。
但他萬萬沒想到,薑遠說的不客氣,居然是攻城。
城頭的一眾左衛軍兵卒,也麵麵相覷,小聲議論起來。
大周的侯爺居然要攻大周的城池,到時要不要守?
如果守,豈不是要袍澤相殘?
若不守,豈不有失職責?
左衛軍的底層士卒,也不是什麼木偶工具人,私下裏,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
大將軍陳青與眾多校尉,莫名其妙的下了獄,如今的左衛軍將領,都是些不能服眾的狗腿子升上去的。
比如高連生、李隊正這種貨色。
這類人溜須拍馬、趨炎附勢很利索,真本事卻不多,但對袍澤下起手來,卻又是極狠。
士卒們多有不服這些新將領,更是對許洄、盧萬裡、康沿敏極度不滿。
但這些士卒,被軍紀與許洄的欽差身份所壓,且又有康沿敏的親兵營、與清查司的人鎮壓。
新提上去的那些狗腿子又強勢,動不動就殺人,士卒們迫於無奈,隻得聽命行事。
如今,大周的侯爺與水軍大將軍,隻不過想連夜進城罷了。
那許洄卻是非要弄得人家攻城,這真是囂張得無以復加,已有取死之道了!
更有心思活泛的士卒,甚至聯想到,豐邑侯突然來海洲,說不定是為陳青下獄一事而來。
而許洄強硬不開城門,除了囂張自以為是之外,難道還在害怕別的什麼?
眾多士卒這般想著,議論聲漸漸嘈雜起來。
許洄見得士卒們小聲議論,腦門上的汗又浮了出來。
若在往常,這些士卒誰敢議論,早下令拖下去斬了。
但現在薑遠與樊解元就在城下看著,他不敢當麵殺人。
若是因士卒議論就殺人,不就顯得自己心虛麼。
薑遠更有可能,藉著他擅殺士卒之名,真堂而皇之的攻城。
若被他真攻進來,什麼都完了。
許洄歪了歪嘴,朝高連生使了個眼色:
“你速回府衙,告知盧大人與康將軍,情況有變,速殺!”
高連生一愣:“殺誰?!”
許洄怒道:“休得多問!快去!”
高連生的心思也不差,片刻間已猜到要速殺誰,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他也知道,若不如此,大夥都要完,忙道:
“末將這就去!”
許洄深吸了兩口氣後,又看向城下的薑遠:
“侯爺且莫妄言,您雖是王侯,又受天子器重,但若攻自家城池,便是造反,誰也救不了你,侯爺萬不可如此!
還有幾個時辰便天亮,侯爺不如回戰艦上暫歇,到時本官親自開了城門迎接。”
薑遠暗道許洄死活不開門,很有可能真如他先前所想那般,想拖延時間,以殺了陳青等將領掩蓋其罪。
豈能讓他得逞。
薑遠冷笑一聲,不再理會許洄,伸手往身後勾了勾,幾個水軍士卒,將冷宗扶下船來。
薑遠側頭對冷宗道:“冷校尉,本侯說了,要給你一個公道,現在就看誰對誰錯了。
若是你矇騙本侯,這所有的罪都得你與你的九族來背,你可知道?”
薑遠也不是偏聽偏信的善茬。
雖然他早已偏向許洄這廝做下大惡,拖著他不讓他連夜進城,其心裏懷了歹毒的心思,但也不能不防冷宗騙他。
若冷宗騙薑遠,到時就說是他蠱惑的,將他推到趙祈佑麵前就是。
到時冷宗九族都要死絕。
冷宗聽得薑遠要攻城以給他公道,頓時感動得哽咽起來:
“侯爺,末將絕不會矇騙於您!
若有半句假話,末將願擔下所有罪責。”
薑遠點點頭:“好!現在,你告訴城頭士卒,咱們是幹嘛來了!
本侯要攻城,你與他們說個明白,免得到時袍澤相殘!”
冷宗大聲道:“末將來說!”
城頭的許洄見得冷宗突然出現,被嚇得連退三大步,整張臉變得慘白。
“康沿敏不是說冷宗死了麼!怎麼會這樣!
冷宗那廝,定是將所有事告知了薑遠,而薑遠定會真的攻城。”
許洄在心中嘶吼狂叫,大罵康沿敏辦事不靠譜,怎的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此時,杜青將鐵皮喇叭遞給冷宗:
“喊話吧,莫要耽擱,遲則生變。”
冷宗接過喇叭,使了全力朝城頭喊道:
“左衛軍的將士們,我是山字營校尉冷宗!”
城頭的士卒仔細一看,見那全身纏著繃帶的人的確是冷宗,皆露了震驚之色。
“欽差大人不是說,冷宗意欲行刺欽差,被正法了麼?
“冷校尉怎的出現在了豐邑侯身邊!怎麼回事!”
眾士卒低聲驚呼著,皆側頭看向許洄,滿眼疑問。
許洄此時已方寸大亂,怒喝道:
“爾等休得聽冷宗胡言!”
一眾士卒聽得這話,神色頓時變得怪異起來:
冷宗隻亮了個身份,還什麼都沒說,怎麼就胡言了?
許洄自知失言,正待再編藉口,城下的冷宗已然又喊道:
“兄弟們!許洄與盧萬裡、康沿敏,栽贓陷害陳將軍,意圖向朝庭掩蓋水字營嘩變之真相!
本校尉拚命逃出大牢,被康沿敏那狗東西追殺得跳了海!
幸得豐邑侯與樊大將軍相救,才撿回一條小命!
本校尉已將所有事稟明侯爺與大將軍,侯爺特來海洲查證,以還陳將軍與眾多將領公道!
許洄心裏有鬼,不敢開城門,是怕侯爺查出真相!
侯爺要攻城,眾兄弟切勿阻攔,免得袍澤相殘!
兄弟們,不要再被許洄等狗官矇騙了!”
城頭的一眾士卒聽得這話,看向許洄的目光從怪異,變得不善起來,他們早就覺得事情不對勁了。
隻是他們人微言輕,但凡對此提出異議,或私下議論的人,都會被以各種由頭斬殺,他們也就根本無從知曉真相。
如今,冷宗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這些士卒立時信了八成。
許洄見得一眾士卒盯著自己,心中發毛,喝道:
“爾等看著本官做甚!
陳青與叛逆餘孽勾結,收受門閥士族賄賂,意欲謀反,罪證確鑿!
那冷宗是他之心腹,怎可聽他胡言!
豐邑侯說不得,早已與陳青勾搭上了!
為怕陳青將他供出來,這才帶人來意欲將他救出去,爾等切勿上當!
爾等守好城池,萬勿讓他得逞!”
許洄抓了左衛軍將領,逼迫他們指認陳青剋扣軍餉喝兵血。
但他對底層士卒們宣稱的,卻隻有通叛逆餘孽、收受賄賂,勾結門閥世家欲謀反,這兩個罪名。
因為,陳青克不剋扣軍餉,沒有人比這些士卒更清楚。
許洄的喝聲太大,城下的薑遠等人聽得清清楚楚。
薑遠對樊解元笑道:“得,那廝現在連咱們也說成與陳青勾結,要一起謀反了。”
樊解元吐了口痰:
“一會本將軍破了城,不將他閹了,不弄得他祖宗十八代死乾淨,就算我心軟!”
冷宗更是氣得打顫,朝城頭叫罵道:
“許洄,你個狗官!一派胡言!
兄弟們,許洄給陳將軍扣的罪,是剋扣軍餉喝兵血,致士卒嘩變!
並逼迫我等將領,指認汙陷陳將軍!
兄弟們,陳將軍往日裏,對咱們如何,大夥都清楚!
蘇將軍是怎麼被冤殺的,你們也清楚!”
一眾士卒聽得這話,臉色皆沉了下來,不自覺的緩緩向許洄站的地方邁了一步。
許洄慘白著一張臉,色厲內荏的喝道:
“爾等不要被騙了,本官公正廉明,怎會行栽贓陷害之事!
陛下讓本欽差領著爾等,爾等當以吾之言為尊,不信本官之言,便是不信陛下!”
這麼大頂帽子扣下來,一眾士卒的腳步齊齊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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