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艦上的號角響第二遍時,二十三艘戰艦的棧橋緩緩收起。
碼頭之上,留守的李星輝與路連和、楊更年等十個學子,以及留在豐洲的五百濟洲水卒,拱了手大禮相送。
歸字營的家眷們,在得知自家親人是從軍而不再是充軍,情緒也平靜了許多。
“起航!”
樊解元親自手持了令旗,用力一揮,旗艦緩緩倒車,駛出港口。
其他戰艦按照順序一一跟隨。
“姑姑…記得回來呀…”
蘭兒站在碼頭,仰了脖子,揮了小手,使勁朝站在猛字號船頭的劉慧淑揮手。
“蘭兒,你要乖乖的!”
劉慧淑雙手攏在嘴邊,用儘力氣朝蘭兒喊了聲,俏目再紅。
壓隊的猛字號戰艦,緩緩動了起來,駛向無邊無際的大海。
劉慧淑看著慢慢消失在視線中的豐洲城,有點不捨,也有點傷懷。
這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來了。
但當她回頭看到最前麵的領航旗艦時,又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旗艦之上,薑遠叫來申棟樑:
“你帶著千裡眼與海圖上桅杆,艦隊所過之處,目之所及之地的參照物盡皆標註。”
申棟樑毫無二話,接了千裡眼與海圖、鉛筆等物,便往桅杆上爬。
濟洲水軍手中的海圖並不完善,甚至可以說簡陋。
薑遠此次出海的另一個目的,便是將大周沿海的海圖盡量補完整一些。
以便將來為防禦也好,為遠征大洋也好,做一個前期的準備。
二十二艘戰艦沿著海岸線一路往北,日夜不停的航行了五日後,抵達一個名為翁洲的地方。
此處島礁密集,是天然的避風港,但海水下暗礁密佈,稍不小心便會觸礁。
薑遠看著手中的海圖,隻見這片區域點滿了密密麻麻的黑點,每一個黑點便代表著一座小島,或一片暗礁。
由於他們手上的海圖是簡易版,估計還有許多暗礁與無名小島,未被標註出來。
樊解元滿臉擔憂:“侯爺,此處水下暗礁太多,咱們是不是繞行為好。”
薑遠搖搖頭:“這片區域太大,若繞行必要改嚮往東,進大海深處,不僅路程多出上千裡,風險也更大。”
樊解元擰著虎眉:“若不繞行的話,咱們貿然進入,萬一迷路觸礁擱淺,那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豈不更麻煩?”
薑遠笑道:“咱們有嚮導,怕什麼?”
樊解元一愣,隨即恍然:“您是說歸字營的人?”
薑遠點點頭:“不錯,就是他們。
此地距豐洲不過五六日的船程,劉慧淑等人不會沒來過這裏。”
樊解元聞言,立即下令:
“葉校尉,命所有船隻停船待命,讓猛字號上的劉軍頭上旗艦來。”
葉子文領了命,立即讓桅杆上的申棟樑以旗語傳訊。
將令一下,所有戰艦開始減速,在進翁山群島前停了下來。
猛字號收到旗艦傳來的訊號,讓他們靠上去時,劉慧淑與歸字營的一眾人,正在甲板上練站樁。
這幾日裏,艦船航行時,木無畏也沒讓劉慧淑等人閑著。
讓講武堂的王寒,先花了一日時間,教歸字營的人背軍中規矩,而後每日將他們拉上甲板操練。
王寒套用格物書院講武堂的練兵操典,先拿軍姿來練他們。
初始之時,歸字營的人極度不適應,畢竟他們當海賊時散漫慣了。
而戰艦上的規矩多不勝數,吃飯有講究,睡覺也有講究,每日起床還得整理床鋪,打掃衛生。
每天睡前,還必須強製習字半個時辰。
這些也好說,因為侯爺先前說了,要講衛生嘛。
強製識字也能理解,畢竟是為了他們好。
但沒事就上甲板上,挺直了腰背,整整齊齊的站著,這就有些不能理解了。
而且,一站就是一兩個時辰起步,還要一動不能動。
能動的時候,就是什麼向左、向右轉,腦袋上的烈日能將人曬出油來。
他們覺得,吃上行伍飯,放下碗提上刀能幹仗就行,怎的還要罰站,既不練刀也不耍拳,這有什麼用。
隻練得兩日,歸字營的人便抱怨紛紛,尤以劉魚龍為首,牢騷極大,背地裏髒話亂彪。
劉慧淑喝斥道:“大家別忘了,咱們是什麼身份!是被發配之人!
是侯爺開恩,才給了咱們一個機會!
若不隨在水軍中,去到其他邊軍中為奴,別人會隻讓咱們站著麼!
那王夥長,是出身富貴之家的公子,每天一樣陪著咱們站,你們自覺比他還嬌貴麼!
侯爺有恩,水軍有情,木校尉待我等也寬容,咱們怎可做出蹬鼻子上臉之事!做人要識好歹!”
劉魚龍等人被劉慧淑喝斥得啞口無言,想想也是這麼個道理。
如若他們不是被納入水軍,而是被充到其他地方,會有無盡的謠役,乾不完的活。
現在在戰艦上,吃著最好的夥食,穿著暖和的冬衣,睡著乾淨的床鋪。
隻是每天兩個時辰的站樁,就受不了的話,實是說不過去了。
再者,那王寒看似穿得與水卒一樣,吃住也與他們一起,但抬手投足與說話時,富家之氣是藏不住的。
一個公子哥,都能吃得了苦,每日陪著站上兩個時辰,他們若再胡亂叫喊,就顯得有些丟人,不識好歹了。
木無畏知曉歸字營的人抱怨後,笑嗬嗬的找了過來:
“各位袍澤可能覺得站軍姿如同罰站,其實這是為了你們好,咱們行伍之人要先練精氣神嘛。
有了精氣神,以後上陣殺敵,對敵時就比敵人猛上三分。
侯爺以前教授我等時說過,今日多流汗,為得是以後在沙場上少流血。
本校尉知道,初次挨練很辛苦,沒事哈,以後每天晚上給你們多加一個肉菜。”
劉慧淑忙道:“木校尉,萬萬使不得!
艦上夥食已是極好,再多加肉菜,艦上還有上千兄弟看著,如此厚此薄彼,於軍心不利。”
木無畏豪爽的一揮手:
“哎,其他兄弟能有什麼意見,他們也是這麼過來的。
就這麼定了,好好練,別負侯爺期望。”
王寒湊上來說道:“眾位兄弟,你們單獨練或許覺得枯燥。
這樣,我讓人給爾等展示一番。”
王寒說完,朝在甲板上忙碌的十幾個士卒,高喝一聲:
“列隊!”
那些士卒聽得喊聲,手中的活計一扔,便奔了過來,不過片刻間便列好了兩排整齊的佇列。
王寒又喝一聲:“向右看齊!”
十幾個士卒腳下跺了幾腳,全部向右看齊,竟排成了一條整齊的線。
王寒又接連喊出向左、向右、向前、向後轉等口令。
這十幾個士卒按口令而行,動作整齊劃一形如一人,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一眾海賊看得目瞪口呆,這些士卒雖高矮胖瘦各不同,但卻人人如同出鞘之劍。
木無畏在一旁看得笑而不語,王寒叫來的這十幾個士卒,皆是講武堂的同窗。
濟洲水軍雖也有訓練,但遠達不到眼前這個標準的。
木無畏與王寒,又是加夥食,又是展示的,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歸字營的人再無人抱怨了。
每日老老實實的訓練,幾日練得下來,也小有點模樣,至少大多數人能分得清左右,跟得上口令了。
此時眾人正練著,發現前麵的戰艦停了,不由得好奇起來,歪著腦袋四下張望。
“站好!”
與他們麵對麵站著的劉慧淑,嬌喝一聲,瞪向劉魚龍:
“二哥,別開小差!”
劉魚龍聽得劉慧淑點他的名,很有些委屈:
“三妹,我沒動也沒說話。”
劉慧淑眼一瞪:“還說沒有,我剛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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