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發生得極快,等得眾人反應過來,那男子已是仰天倒地,死不瞑目。
杜青嘆道:“抱歉,杜某不是用劍殺不了你,你追著個女人殺,那杜某隻好用火槍了,沒毛病吧。”
薑遠笑道:“沒毛病,七步之內,高手配火槍,他死得不冤。”
“癡兒!”
張旺見得那男子被一槍斃命,頓時目眥盡裂,朝薑遠怒吼出聲:
“薑遠,你真是歹毒!老夫定要報此仇!”
薑遠猛的一回頭,喝道:
“張旺,你不配合本侯徹查,還敢指使手下殺人滅口!
事情成了這般,你怕是沒機會報這個仇了,來人,將所有人拿了!”
水卒們朝張旺的其他隨從齊聲大喝:“放下刀兵可活!”
張旺的護衛隨從,見得四麵八方,無數長矛透著殺意指了過來,膽寒不已,拿刀的手都打顫。
縮在後麵的建業府尹王長沖,更是汗如雨下,他沒想到薑遠還真敢拿張旺這個國戚。
王長沖顫聲道:“侯爺…別不是誤會,抓不得啊!”
薑遠斜了一眼王長沖,冷笑道:
“王府尹是吧,你不出聲,本侯差點將你忘了。
你上船之後,就隻會說誤會,你這府尹不會說別的話了?
你既與張旺一起來的,也別走了。”
王長沖大驚:“侯爺,這與下官無關啊…是張公臨時叫下官來的,下官什麼都不知道啊…”
薑遠嘿了一聲:“張旺通倭,你作為建業府尹,本侯也不清楚,你到底是失察,還是與其蛇鼠一窩,所以也得委屈你。”
王長衝心中叫苦不迭,他才來此上任一年多一點,就被牽扯到通倭大案中,這不是純屬池魚之災?
通倭這等罪名,是他一個府尹擔得起的麼?
王長沖在心裏將張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千百遍,這事整的。
張旺冷聲道:“豐邑侯,王大人乃朝廷命官,你擅抓老夫沒什麼,你無欽命聖旨,擅抓一府府尹,視同謀反!”
王長沖聽得這話恨得牙癢癢,暗罵張旺不是個東西。
他豈會不明白,張旺這麼說,根本不是為他著想,是想給薑遠扣個謀反的罪,攪亂視聽。
那豐邑侯是什麼人,王長沖比張旺清楚太多,這能嚇到人家麼?
王長沖看也不看張旺,朝薑遠連連躬身:
“侯爺,下官失察有罪不敢辯,侯爺若有任何吩咐,下官全力配合!
侯爺說讓下官在哪,下官便在哪!”
薑遠笑了:“王大人能辯事非,很好,若你真與此事無關,本侯不會追究你。”
王長沖連忙作揖:“謝侯爺。”
薑遠揮揮手:“你且退到一旁。”
張旺見得王長沖這廝順風倒了,並沒有與他一起駁辯,知曉再反抗已是徒勞,咬牙道:
“豐邑侯,你今日如此對老夫,你最好找得到實證!
否則老夫定要讓你付出代價!”
薑遠冷哼道:“你一個小小商賈,也敢要挾本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國丈呢!
即便你是真國丈,敢通敵賣國,本侯一樣能治!
命你的隨從放下刀,立即!馬上!”
“你有種!老夫坐等你給我張家定罪!!”
張旺滿眼皆是狠毒之色,喝令自己的手下:
“將刀放下!”
張旺的護衛隨從聽得命令,忙將手裏的刀扔了,唯恐慢了一點,被長矛紮得全身是眼子。
樊解元一揮手,水卒們一擁而上,將張旺的隨從護衛按了後,上了繩索。
張旺也沒能好得了,被兩個水卒掐住後脖子,粗麻繩一勒,給捆了個結實。
薑遠迎著張旺那如要吃人般的眼神,踱步上前,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冰冷陰森:
“張旺,你放心,本侯心中已有數,你若屁股乾淨,怎會急著殺證人!
嗬,本侯知道你定是將那些軍資藏得嚴實,才如此有恃無恐。
無妨事,本侯耐心好,又有上萬大軍,挖地三尺找不出,就挖六尺。
就算將建業拆了,本侯也會給你找出來!”
張旺聽得這話,見得薑遠眼中的寒光,心猛的一凜,突然生出恐懼來。
他突然明白過來,薑遠拿了他,也已是騎虎難下,必會動用全部可用之力全城大索。
萬一真被薑遠找出來,張旺一家就真的完蛋了。
張旺眼中的怨毒之色慢慢被驚慌取代,低吼道:
“豐邑侯,老夫好歹是國戚,你雖有兵權在手,卻無斷案之權!
你沒找出實證前,動不了老夫,老夫要書信一封進京!”
薑遠指了指桅杆上的大周龍旗,譏諷道:
“你再看看大周龍旗邊上豎著的是何物?
它們代表什麼,還需要我告訴你麼?你若連這個都不懂,你也配當國戚?”
張旺再次朝那桅杆上的大周龍旗細看了看,隻見邊上還立著一根竹竿,竹竿上掛有三道白毛。
張旺再無鎮定之色,他怎會不識。
那根竹竿挑著的是三道白氂牛尾巴,此乃是大周天子信物,又名三重旌節。
所謂旌節儀仗,這根竹竿便是旌節,由天子親授,見氂尾旌節如見天子。
這東西插在戰艦上,那隻有一個象徵,代天子出征。
“你…你們…是代天子出征?!”
薑遠哈哈笑道:“你反應有些慢,現在才知道。
無需你寫書信進京找張大人或皇後娘娘,此間事本侯會立即稟達天聽。
張旺,你若是清白的還好,若是真通敵,嗬!
本侯的主艙室裡,還供有一柄黃金大鉞,拿來剁你這個二手國戚,夠用了吧?”
張旺麵如死灰,薑遠手上有代天子出征的旌節,還有主皇權殺伐的黃金大鉞,殺他這個國戚毫無壓力。
如今,張旺隻能希望薑遠別將東西找出來,還能有一線生機。
薑遠說得夠多了,朝樊解元揮揮手:
“將他們押進船艙,分開關押,嚴加看守!”
“諾!”
樊解元拱手領命,朝張旺一咧嘴:
“張公,你是自己走,還是本將軍抬你?”
張旺再無先前的氣勢,微低了頭跟著水卒往船艙裡走。
此時張康寧醒轉,睜開眼睛的第一時間,看到的便是那叫癡兒的屍首,驚得猛得向後倒去。
這癡兒自小在張家長大,張旺將他當親兒子養的,又請來武學宗師授其武藝。
張旺對他極為看重,其在張家地位,與張康寧不相上下。
張旺對外言稱,家中有一文一武雙麒麟子,就是指癡兒與張康寧。
癡兒有學武的天資,因癡武,所以才叫癡兒。
此人武功極高,杜青若不動火槍,百招之內,可能都拿不下他。
他倒的確稱得上武麒麟,不是虛名。
張康寧嘛,就是個狗屁了。
如今,武麒麟癡兒死在當場,張康寧如何不驚。
他再抬頭看去,隻見得他爹已被五花大綁,更是駭然:
“爹…”
張旺回頭看了一眼張康寧,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也無言語。
張康寧此時悔得腸子發綠,如若不是他想在倭人麵前裝逼,故意攔薑遠的路,怎會惹出這等滔天大禍。
什麼是坑爹、坑全家,說得就是這種了。
什麼文麒麟,不過是一個笑話。
薑遠譏笑道:“小寧子,你現在可以隨便喊你爹救你了,想喊多少聲都行!押下去!”
過來兩個水卒,像拖爛泥一樣,將張康寧拖了下去。
他所過之處的甲板上,留下一道新鮮的水漬拖痕,騷氣衝天。
趙欣有潔癖,厭惡的看了一眼,往薑遠身後挪了挪,問道:
“明淵,接下來要如何?”
薑遠嘆了口氣:“此事太大,須立即傳信燕安告知陛下,咱們在這查個底朝天才行。
特麼的,又要誤咱們的行程!”
趙欣有些擔憂:“咱們還未動手去找,便稟於陛下,是否不妥?
萬一,此事漏於張大人處…”
薑遠明白趙欣的擔憂,她是怕張興與張康夫真的參與了。
如果此事被張興知曉,便會大事不妙。
薑遠出征在外,遠離京中,若張興要做手腳使絆子,以他戶部尚書的身份,危害極大。
不說別的,如果薑遠在濁海久戰不下,張興將出征大軍的糧草拖上一拖,薑遠都得吃不完兜著走。
一旁的樊解元虎眉緊皺:
“侯爺,蔓兒小姐的擔心不無道理,當謹慎,此事辦成鐵案後再稟最妥,到時一併…”
樊解元臉上浮現猙獰之色,做了個鏟的動作。
事到如今他也發了狠,張旺通倭,就弄死張旺,張興有份,就弄死張興。
否則薑遠好不了,他樊解元更好不了,朝堂爭鬥從來都是你死我活。
薑遠沉眉思索一番:
“你倆說的有道理,但此事不能瞞著!
如若張大人…陛下就有些危險了,先稟明,以陛下的性格,定不會泄露的。
此事,得做兩手準備,須讓陛下的暗夜使在京中暗查,有個防備!
咱們在明,將建業弄個底朝天,拿到證物再說!”
趙欣與樊解元聽得這話,隻能贊同。
薑遠說的這麼嚴重,並非信口開河,原因卻是出在剛滿一歲的太子那。
若張興與張康夫真是通過周沖搭上週福的線,從而偷運牛角、乾牛筋進了大周,並賣給倭人。
這裏麵的牽扯就大了,裏麵還夾著趙祈佑身邊的禁軍統領、殿前供奉官周沖。
此事一旦敗露,周家、張家九族皆死,張錦儀後位不保,定然被廢。
而張錦儀誕下了太子趙景稷,張家人為了活命,那還不會說話的趙景稷,也不是不能當皇上。
更重要的是,趙祈佑就這麼一個兒子,趙家皇室沒有其他的人選。
當然,這一切都是薑遠的腦補與猜測,事實如何還不敢斷定,但若事無防備,就怕萬一,到時就晚了。
薑遠沉聲下令:“老樊,派出五千水卒下船,封住建業,嚴查進出貨物。
再查清所有與張旺有往來之人,挨個抓回來審!
淮秦河上以鐵索橫江禁航,所有畫舫與來往船隻都得搜!未有本侯之令,所有船隻一律不得下水!”
“諾!”
樊解元立即領命,吩咐葉子文與盧義武去辦:
“馬上將淮秦河道堵住,所有船隻皆查上一遍,有可疑之人立即捉拿!”
桅杆上的傳令兵舞動令旗,各明輪船上紛紛放下舢板,拖了鐵索過江,將江麵截斷。
另有近兩千水卒,開始登上各畫舫、來往船隻搜查。
這一舉動,使得在淮秦河上遊玩、看熱鬧的文人才子們炸了鍋。
方纔俊美俠客劍刺倭人救美人,張旺上戰艦救子反被抓,府尹被扣,比看大戲精彩萬倍。
眾人皆贊水軍威武霸氣,不懼權貴。
這個熱鬧,眾人看得津津有味。
如今輪到查他們了,便立即叫嚷喝罵,指責水軍有什麼許可權來查他們的船。
更有人仗著有功名傍身,推搡盤查的水卒,拒不配合。
水卒們隻聽將令,遇上這種人,拖到畫舫的角落裏,避了人就是一頓老拳。
若還不服,套了繩索押走再審,給的理由很簡單,你心裏沒鬼,怕什麼查?
這一頓查,還真查出不少可疑之人。
江麵上的畫舫中,居然有不少來此尋花問柳,逍遙快活的江洋大盜。
這些犯了案的賊人,根本不知道水軍查船的真正原因,但這些人心虛啊。
見得官軍這麼查,唯恐落了法網,那不就得跑?
而樊解元的本意,是想查江麵的船隻上,還有沒有藏著的倭人。
這些江洋大盜拒查還動手,劈翻盤查的水卒,躍上畫舫船頂,使了絕頂輕功就往岸上逃。
“砰砰砰…”
豈料舢板上的水卒帶著火槍,那幾個江洋大盜輕功再好也白搭。
捱了一頓亂槍落下水來,被舢板上的水卒用神仙鉤鉤了回去。
經這麼一鬧,江麵上各船隻畫舫上的人,不論是文人才子,還是歌伎花伶,又或販夫走卒,再無人敢鬧,老老實實的接受盤查。
他們算是知曉了,秀才遇上兵,說什麼都是無用的。
他們不敢對抗水軍,於是又罵張康寧、罵張旺,都是這倆狗東西惹來的麻煩。
害得大夥跟著遭查,將詩興、酒興全查沒了,並想起娘親的話來,出門在外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湊。
家中娘親說得話果然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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