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康寧見得他爹要上船,急得雙目血紅,還想再叫,卻被文益收用破布塞了嘴。
張旺與那年青人及建業府尹王長沖,十數個隨從剛爬上戰艦,一眼便見得被按跪在地,臉頰腫得如豬頭,慘兮兮的張康寧。
張旺身邊的年輕人見得這情形,抬步便往張康寧奔來。
“唰…”
文益收拔刀出鞘,喝道:“退後!”
眾多鶴留灣老兵,手中的軍弩早已舉了起來,殺氣騰騰。
那年輕人卻是不懼,一雙虎目瞪著文益收,拳頭握得咯咯響。
杜青上下打量一眼這年輕人,似不經意的跨了一步,擋在薑遠身前。
張旺見得兒子的慘狀,又見得老兵們舉著弩,臉色微變了變,隨即回過頭朝樊解元拱手:
“樊將軍,好久不見。”
樊解元嗬笑道:“是啊,有些年頭沒見了,張公可還好?”
張旺笑道:“承陛下的恩澤,與老夫兄長、皇後娘孃的照應,勉強能過吧。”
樊解元聽得這話,心中冷哼一聲,暗罵張旺這狗東西一上來,就拿張興與皇後來壓他。
換作往日,樊解元或許還會怕他三分,但今日誰怕誰就不知道了。
建業府尹王長沖,往張康寧處瞟了一眼,朝樊解元躬身行禮:
“下官王長沖,見過樊將軍。”
樊解元咧了咧嘴:“好說。王大人你也來此,也是來宴請本將軍的?”
“正是如此。”
王長沖躬著腰,麵帶謙卑的笑,似不經意的發現了張康寧一般,故作驚聲:
“哎呀,那不是張公子麼,怎的這般了?!”
有了王長沖的開頭,張旺自然的將目光移到張康寧身上,麵帶笑意:
“樊將軍,犬子與您起了誤會,魯莽之下衝撞了您,老夫向您表達歉意。
您既已教訓了他,他也當長了記性,可否先放了犬子?”
樊解元也不得不服張旺的忍氣功夫。
他兒子被打成了豬頭,還被按跪在地,他臉上居然沒一絲惱怒之色。
換作別人,恐是早已暴跳如雷了。
王長沖連忙出來當和事佬:
“樊將軍,都是些許誤會,快將張公子放了吧。
張公在醉仙樓已備下薄酒,稍後請樊將軍賞個麵子移步前往,再讓張公子給您敬酒三杯賠個不是。”
樊解元哈哈笑道:“我樊某也不是小氣之人,敬酒賠罪什麼的就算了。
但,放人卻是不能放了。”
張旺臉上的笑容沉了下去:
“樊將軍,犬子堵了一會航道罷了,不至於糾著不放吧?”
“令公子堵航道,我個人也沒有任何意見。”
樊解元指了指桅杆上的大周龍旗:
“張公,那旗認識麼?”
張旺抬頭看了一眼大周龍旗:
“老夫自是認識的,龍旗一出,天軍不可冒犯。
但犬子年歲尚幼,他哪知這個,不知者不罪嘛。
再者,犬子與皇後娘娘自幼為兄妹玩伴,想來皇後娘娘若知此事,也定會請陛下饒犬子這一回的。”
“哈哈哈…好一個我家孩子還小,好一個皇後小時候的玩伴!”
薑遠邊鼓掌邊贊,笑得極為大聲。
張旺與那同上船的年輕人,皆朝薑遠看來,目光不善。
他們豈聽不出薑遠話裡的嘲諷不屑?
張旺輕哼一聲,瞟了一眼薑遠後,問樊解元:“這位又是誰?”
站在張旺身後的建業府尹王長沖,抬頭看清了薑遠與趙欣的相貌後,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他是從燕安外放的官,豈會不認識薑遠與趙欣?
王長沖何等老練,聽出了薑遠語氣裡的不善,立即便猜出,將張康寧扣下並打成豬頭的,是薑遠而非樊解元。
薑遠纔是正主。
王長沖既然認識薑遠,豈不知他的手段與厲害,暗道今日之事恐難善了了。
王長沖後悔不已,他是被張旺強拉來趟這趟渾水的,早知道會遇上豐邑侯,打死他也不能來。
若是被豐邑侯記掛在心頭,他這府尹也差不多要當到頭了。
王長沖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褲襠裡,連提醒張旺都不敢,悄悄的往後退了一大步,額頭汗珠已是密密麻麻。
樊解元神色一正:
“此乃豐邑侯。”
張旺聽得是豐邑侯,也不由得一驚,他也沒想到這戰艦上還有個王侯,腦子裏瞬間想起這是何人了。
張旺上下仔細打量薑遠一眼,見其相貌與薑守業神似,臉上的輕視與不快,瞬間不見,換上熱情洋溢的笑:
“哎呀,原來是小遠子賢侄,老夫是你旺叔啊,你還可記得?”
薑遠暗罵一聲,張旺這廝上來就先擺在了長輩位置,以為這般就能套個近乎,放了他兒子?
薑遠麵上笑顏如花:
“哎呀,原來是張叔父,小侄怎會不記得呢,沒想到在此見著您,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張旺似極為開心,看向薑遠眼神滿是讚賞之色:
“哎呀,一晃十幾年,賢侄已是出落得儀錶堂堂,老夫一時沒能認出來,賢侄勿怪啊。
聽聞賢侄以戰功封侯,又娶公主為妻,真是年輕有為,可喜可賀啊!”
薑遠很謙虛:“叔父千萬別誇小侄,小侄容易自滿啊。”
趙欣挑了挑柳眉,小聲對薑遠道:
“明淵,他馬上就要說,他抱過小時候的你了。”
薑遠腦門上飛過一隻烏鴉,嘎嘎亂叫…
果然,張旺比劃了一下,感慨道:“哎呀,十幾年前賢侄才這麼點高,老夫還曾抱過你。
歲月如梭,一晃這麼多年已過,當年的小娃娃,如今已成大周棟樑之才,老夫很欣慰啊。”
薑遠側頭看了一眼趙欣,給了她一個你很牛的眼神。
趙欣眼角帶笑,卻是不吭聲了,如此場合自不能總與薑遠咬耳朵。
且,一會大夥就要翻臉了。
張旺試探的問道:“賢侄,這水軍是你所掌?”
薑遠道:“差不多吧,暫時的。”
張旺聽得這話,就不鳥樊解元了,喜道:
“這就是你的水軍嘛,咱家小寧子,兒時與你也是玩伴,今兒鬧出誤會來,老夫替他給你賠不是。”
張旺作勢要拱手行禮,薑遠老神在在,笑意吟吟的看著。
這就使得張旺的禮行不下去了。
這開啟的方式明顯不對嘛。
按常理來說,張旺自認了長輩,薑遠自稱了小侄,這就算認親了。
張旺剛起個拱手之勢,薑遠就得馬上攔住,並且要說‘哎呀,折煞小侄了,萬萬不敢’。
然後兩人相互客套,叔親侄孝,皆大歡喜。
如此才符合大周禮製嘛。
但薑遠就看著張旺給他行禮,張旺怎還行得了。
氣氛便有些不對。
張旺尷尬異常,眼角瞟向王長沖,希望他出來圓個場。
豈料王長沖早往後縮了一大步,離他遠遠的了。
張旺再一看樊解元,見他也在笑,不過嘲弄之意居多。
張旺終於反應過來,薑遠這是故意不給他台階下。
張旺將手放下,有些怒意了,擺了長輩的譜:
“賢侄,都是自家人,先將小寧子放瞭如何?”
薑遠慢慢收了笑臉:“放不了。”
張旺臉色一沉:“賢侄,你就一點不顧念你我兩家的情份,非要為難老夫麼?”
薑遠道:“首先,我得糾正你,我叫你一聲叔父,是看在張興大人的麵子上。
其次,我家與你家哪敢有情分,萬一將來你被誅殺滿門,省得牽連到我家。”
張旺神色一變,也不稱賢侄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攔了一下水軍的道,就要誅我滿門?
嗬,薑相與上官老將軍來此,恐也不敢這麼說話!
豐邑侯,你太狂了,年輕人當知禍從口出。”
薑遠臉色一冷:“張公,小寧子攔天軍的路,雖也是大罪,但罪不至死。
可,若是通倭呢?”
張旺臉色大變:“豐邑侯,休得胡言!你敢汙衊?!”
薑遠冷哼一聲:“是否汙衊,還是你家真的通倭,本侯自會查清!
若你沒有,本侯上門負荊請罪!
若有,嗬!
本侯本想去你府上請你過來,你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就暫留在戰艦上敘敘舊如何?”
張旺臉色陰沉得可怕:“你想將老夫扣下?!真是好膽!我看誰人敢動老夫!
豐邑侯,你可知汙衊皇親國戚,擅抓動以刑名,是要被誅九族的!
可不是負荊請罪那麼簡單!”
薑遠嘁了一聲:“本侯當然知道!不過,你既有嫌疑,本侯自要查個底掉!
換作別人來,還真不敢如此!
至於抓錯了嘛,自有聖上叛處本侯,輪不到你來教本侯!
拿了!”
船舷兩側立時衝出上百手持長矛的水卒,將張旺與其隨從圍在了中間。
那跟著張旺上來的年輕男子,見得這情形閃身退回張旺的身邊。
這男子手在腰間一拍,腰間的腰帶彈開來,唰的一下變成一把劍。
杜青俊目微眯,上前一步又護在薑遠身前。
趙欣身後的常力原,也如臨大敵,手中的劍與背上的彎刀齊出,將趙欣護住。
他倆都是武學行家,那護著張旺的男子,使的竟然是軟劍。
世間兵器極多,能使軟劍的寥寥無幾,但凡能使的,劍術與內力得登峰造極纔可。
樊解元冷笑一聲,一揮手,長矛兵後,一大隊火槍兵沖了出來,黑洞洞的槍口瞄了過去。
薑遠曾說過,武功再高,也牛不過火器。
這艘旗艦上有上千水卒,有一半人使的火槍,還怕使軟劍的不成?
張旺見得陷入重圍,臉色陰沉至極:
“豐邑侯、樊解元,你二人造次,不怕老夫兄長與皇後娘娘怪罪麼!
你我兩家乃世交,別鬧得反目成仇!”
薑遠挖了挖耳朵:“你這麼說,是想拿張大人與皇後來威脅我,還是想將張大人與皇後娘娘拖下水?
實話與你說,張康寧與倭人販賣軍需之物,本侯有人證有口供,你抵得了賴麼!
你為皇親國戚,不思報效君恩,倒反天罡通敵資敵,還想活麼!”
張旺臉色又一變:“豐邑侯,你空口白牙一開一合,就言老夫通倭?!
人證?!嗬!在哪!口供又在哪!你將我兒堵了嘴,你跟老夫說口供?!”
被按在一旁的張康寧使勁搖頭,表示他沒招。
薑遠嘲諷道:“堵你兒子的嘴,是本侯嫌他聒噪!
你兒子與倭人攪在一起,被本侯捉了個現形,你還有何話說?”
張旺哼道:“老夫行商,自要結交四海商賈!
豐邑侯,你僅僅是見得我兒與倭人在一塊,就汙衊我張家倒賣軍資,這是欲加之罪!
還是說,你是衝著老夫之兄長與皇後娘娘來的!”
薑遠咂咂嘴:“張旺,你比你兒子嘴巴厲害多了,能言善辯,還會給人扣罪,不愧是商賈。”
張旺冷笑道:“老夫說的是事實!”
薑遠哈哈笑道:“本侯說的也是事實!張旺,你還是配合本侯徹查為好。
那倭人已招了,他說你家賣給他十萬牛角,一萬斤乾牛筋,五萬匹蠶絲,沒錯吧?”
張旺聽得這話,臉色終於大變。
“爹!井上沒招!是李茜茜那賤人說的!”
張康寧頂掉了嘴裏的破布,嘶聲急吼。
文益收抬手一掌劈在張康寧的後脖子上,將他打暈了過去。
張旺聽得這話,剛起的驚慌又穩了下來:
“豐邑侯,李茜茜不過一歌妓,她的話,你也信?”
薑遠見得張旺臉上的神色變了好幾次,心中有了數:
“信,怎會不信?正因為她是歌妓,不懂何為軍資,本侯才更信她。”
張旺的臉頓時又變,知曉今日肯定難脫身了,朝護著他的男子使了個眼色後,陰狠的再看薑遠:
“豐邑侯,你信又如何?沒有實證,老夫會憑白讓你汙衊麼?”
薑遠笑道:“沒事,本侯會去找。”
張旺冷笑道:“那你找著再說!”
就在這時,那護著張旺的男子突然出手,手中的軟劍直刺李茜茜而去。
“想殺人滅口?!”
杜青閃身擋在李茜茜身前,左手一擼劍鞘,青鋒長劍如遊龍急刺而出,劍尖抵在軟劍的劍尖之上。
豈料那軟劍突然一軟卸了力道,而後像一條靈蛇一般,繞過杜青再次刺向李茜茜。
李茜茜花容失色,驚叫一聲,閉了眼等死。
杜青輕哼一聲,手挽數朵劍花,將那男子刺出的軟劍再次擋住。
哪曾想,那男子的軟劍再變,如繩索一般往李茜茜脖子上纏去。
杜青也是第一次見著如此詭異的劍術,長劍急抖,如長棍擊蛇。
急速刺出九劍,劍劍往那男子周身要害上招呼。
那男子根本不回劍自救,任由杜青的劍往他身上刺。
青鋒劍刺在他的腰腹上,發出噹噹之聲,還帶冒火星。
杜青大驚失色,這男子身上藏了鐵板或軟鎧,青鋒劍刺不透。
杜青情急之下,撒手棄了劍,同時整個身體後仰下墜,仰天踹出一腳,將攻向李茜茜的軟劍踢偏了。
杜青順勢往後一滑,攬住李茜茜急退,與此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探,拔出一把火槍來。
“砰!”
一聲槍響,那使軟劍的男子身形一頓,定格在原地,額頭上出現一個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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