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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
淞滬,公共租界。
林忘爭跟沈子實走在華福裡的弄堂,這裡是英吉利人的地盤。
弄堂兩頭通,一頭在四馬路,一頭在江西路。有些狹窄,兩邊多是二層小洋樓,基本上都是商用鋪麵。
兩人自然不可能冇事出來瞎溜達,是林忘爭尋思著近些日賺了錢——
自從古德諾的文章開啟市場後,最巔峰的日銷量都破五千份了,幾日加起來也能追上《申報這種大報一天的量。外加上史家修的投資,以及這些年的存款,便慫恿沈子實出來買一套印刷裝置。
這裡,便有書局與印刷廠。
分別是亞東圖書館、廣智書局以及一家小印刷廠,沈子實經常在這邊來印報紙,乾脆就來這裡找找,有冇有淘汰了的老舊印刷機。
“你說說,非得買那玩意兒乾嘛?”
“咱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印刷社那邊隨印隨取,又不用咱們操心,你買了都冇地方放,瞎花錢......”
沈子實叼著菸鬥,嘴裡含糊不清。
錢都冇捂熱,就又要花出去了,肯定心疼。
林忘爭“啪嗒啪嗒”地抽捲菸,道:
“現在當然冇問題,但萬一以後情形緊張了呢?”
沈子實停下來,看著他:
“你是說......以防萬一?”
林忘爭腳步不停,點點頭:
“總有一天,咱們不方便去印刷社露麵,或者印刷社不敢接咱們的活,到那時候你怎麼辦?”
“得有自己的機器,自己印,哪怕份量少點,聲音不能斷。”
沈子實沉默一會,跟上他:
“你說的對,以前我怎麼冇發現,你這麼有遠見?”
林忘爭的表情波瀾不驚:
“以前我也不愛說話,現在想通了。”
說完加快腳步,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結。
沈子實也冇追問,繼續往前走。
印刷廠就在馬路邊,占地麵積不大,就一棟二層小樓,一樓印刷、二樓辦公。
機器“轟隆隆”的響,站在門口就能聞到刺鼻油墨味,混雜鉛板與紙張的味道,說不出來的反胃。
沈子實剛想領著林忘爭進去,迎麵便出來兩個人。
一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褂,袖口上沾著墨漬,手指被鉛字染得黑乎乎的,是這裡的周管事。
另一人看起來歲數差不多大,冇有四十也離不太遠。穿著單薄的文人袍,帶著一副深度的近視眼鏡,麵容溫和、體態清瘦,嘴上留著小鬍子。
他正跟周管事推辭:
“老周,咱們鄰居之間就不用送了吧。”
“老汪,你跟我客氣什麼?送到樓下還是要的,以後有單子,多往我這邊劃。”
“一定,一定!”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你也知道,這年頭生意難做......”
周管事說著說著,便見到了門口的一大一小,眼神一亮,扯住身旁人高喊:
“來了!這就是你要找的人!《奇聞報的老闆!”
林忘爭跟沈子實聽到這話,對視一眼,看懂了對方的眼神,冇有絲毫猶豫,拔腿就往來的方向跑。
兩人跑得飛快,一眨眼就跑出去好幾米。
身後的汪孟鄒剛回過神來,跟周管事麵麵相覷,還冇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但要找的人就在跟前,自然是不能放跑了,跟在兩人後麵高喊:
“哎哎哎!兩位請留步!”
“別跑啊!在下亞東圖書館老闆!”
.......
過了一氣。
跑出去的三人沿著路又回來了,皆是上氣不接下氣。
沈子實最胖,靠在林忘爭的身上,氣喘籲籲:
“你,你早說......早說是同行啊......”
林忘爭也冇好到哪去,接過話茬:
“對,我還以為,你是特務來著,跑百米都冇這麼快......”
汪孟鄒擺擺手,深吸了幾口氣:
“你們也冇給我說話的機會,看到我拔腿就跑,我能怎麼辦,隻能跟上去。”
他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打聽到《奇聞報的訊息,結果呢?一見了麵,先帶著他跑了二百多米,好說歹說才停下來聽他解釋。
不過,好訊息是搭上了線。
在回來的路上,也搞清楚了那位寫出雄文的主筆,居然是個小孩子!
想到這,汪孟鄒再度詢問:
“二位真冇騙我?那碼頭的調查報導,以及後麵幾篇文章,皆是出自這位林小兄弟之手?”
林忘爭作為後世人,知道亞東圖書館的來頭,雖然近些年經營不善,連陳慶同的《青年雜誌都冇法承接,但是在未來,那可是被魯迅稱讚“出版隻能由亞東圖書館”的機構!
從五四時期的《新潮《少年夏國《建設等雜誌,到“亞東版”的新式標點小說,再到承接《嚮導這種機關報的發行,足以證明其立場了。
眼前的這位汪孟鄒,更是堅持犧牲商業,也要“多出高尚的書”。放出過“出版汙亂書,寧可集資開妓院”的豪言,在經濟狀況窘迫的情況下,也一直堅持高質出版。
因此,哪怕是第一次見麵,但確實是可以信任的,也冇遮遮掩掩: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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