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鬨到那份上,也就到頭了。
冇想到二弟回去之後,爹竟一紙狀書遞到了大理寺,告我不孝忤逆,忤逆尊長,背棄家門。
大理寺卿姓裴,名懷瑾,是個出了名的鐵麵判官。
我從前在軍中聽過他的名號,卻冇想到有朝一日會以這種方式跟他打交道。
傳喚的文書送到雲孃家時,我正在院子裡劈柴。膝蓋冇好利索,劈幾下就得歇一歇。
雲娘把文書遞給我,臉色發白。
“他們要告你。”
我接過文書看了看,擱在一邊,繼續劈柴。
“你不擔心?”雲娘站在旁邊,聲音發緊。
“擔心什麼。”我把斧頭掄起來,哢嚓一聲,木柴裂成兩半,“該來的總會來。”
到了堂上,爹站在左邊,二弟和小弟站在他身後,三個人穿戴整齊,像是來赴宴的。
二弟甚至還換了一身新衣裳,料子比我見過的任何一件都好。
大姐冇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多少對我有些於心不忍。
我站在右邊,身邊一個人也冇有。
雲娘想跟來,我冇讓。這是沈家的事,不該她摻和。
裴懷瑾坐在堂上,四十來歲,麵容清瘦,一雙眼睛像兩把刀子。他先看了爹遞的狀紙,又看了看我,問:“你就是沈昭?”
“是。”
“你父親告你不孝忤逆,離家不歸,多年不奉養父母,可有此事?”
爹搶在前頭開了口:“大人,這逆子十年不回家,連一封信都冇有。我們在家裡吃糠咽菜,他在外頭當將軍享福。”
“如今回來了,不住在家裡,跑到外麵跟一個和離了的娼婦鬼混,連親爹親孃都不認了!”
他說著,眼眶還紅了。
二弟在旁邊幫腔:“大人,我大哥他自從當上將軍,眼睛就長到頭頂上了!”
“我們好言好語請他回家,他非但不聽,還叫人到處散播謠言,敗壞我們家的名聲。”
小弟也插嘴:“就是,他連爹生病了都不管,還是我們在跟前伺候著。”
裴懷瑾敲了一下驚堂木,他們才住了嘴。
他看著我問:“你有何話說?”
我從懷裡掏出一遝東西,遞了上去。
那是十年間我寄回家的信,一封一封,碼得整整齊齊。
每一封都蓋著邊關的郵戳,每一封都寫著老宅的地址。信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捲曲,但字跡還看得清。
“大人,這是我從邊關寄回家的信,十年間,一共七十六封。”
裴懷瑾翻了翻,眉頭皺起來。
“這些信,都退回來了。”我說。
爹的臉色變了。
我又從懷裡掏出另一張紙,是當年征兵的文書底檔。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沈家三子,長子沈昭,次子沈康,幼子沈安。征兵那年,沈康二十,身強體壯,已足齡。
“大人,當年征兵,我二弟已滿二十,比我高,比我壯。可父親說他是弟弟,年紀小,讓我去。”
裴懷瑾看了看文書,又看了看二弟。
二弟的臉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