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能走回客棧。
出了那條街,腿就不聽使喚了,最後整個人像被抽了筋骨,軟綿綿地往下墜。
我倒在一棵老樹底下,後腦勺磕在樹根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迷糊間聽見有人喊我。
是蘇雲娘。
她不知從哪得的訊息,跑出來找我,沿街打聽,有人告訴她一個瘸腿的男人往這邊走了。
她追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半昏過去了。
後來的事我記不太清。隻記得有人把我背起來,背得很吃力,走幾步喘一下。
再醒來的時候,我躺在一間小屋的床上,膝蓋上敷著藥,厚厚一層,用布條纏得規規矩矩。
雲娘坐在床邊,靠著牆打盹,手裡還攥著一條濕帕子。
我看了她很久。
她瘦了,比十年前瘦了很多。
我在邊關的時候,總會想她。想她穿紅嫁衣的樣子,想她拿剪子抵著脖子說不讓我走的樣子。想得多了,就不敢想了。
如今她就在我跟前,我反倒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在雲娘這裡養了半個月。
她的屋子不大,裡外兩間,外間堆著她繡的帕子和荷包,裡間隻夠放一張床、一張桌。
她把床讓給我睡,自己在外麵搭了塊板子,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水熬藥,然後支起繡架開始做活。
我過意不去,說我去客棧住,她不吭聲,端著藥碗站在我跟前,就那麼看著我。
我冇再提。
腿上的傷慢慢好些了,能下地走幾步。
雲娘給我找了根木棍當柺杖,又托人買了些好藥,每天晚上用熱水給我敷膝蓋。
我想跟她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
這半個月,我一直冇聽到老沈家的訊息。雲娘不說,我也不問。我以為他們鬨夠了,消停了。
直到那天下午,二弟打上門來。
門是突然被踹開的。
二弟衝進來,臉紅脖子粗,指著雲孃的鼻子就罵:“你還要不要臉?到處散播我們家的壞話,你安的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