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走了整整兩天,終於到達了最終目的地——火瀑堡。
到達火瀑堡前,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大片如階梯般盤旋而上的山間的農田。
此時是烈日之月(8月),正值作物的生長期,嫩綠的麥苗在晨曦中搖曳,蜿蜒的小徑穿插其間,農夫們正彎腰勞作——這些畫麵在原主的記憶裡無比熟悉,卻又有所不同。
記憶中的農田似乎更有生氣,而現在,不少田塊已經荒蕪,長滿了雜草,排水渠也因缺乏疏浚而淤塞。
更重要的是,那些農夫在看到身披夏星紋章的衛隊經過時,不再是敬畏地行禮,而是眼神木然地低下頭,像是在躲避某種瘟疫。
視線的儘頭,便是火瀑堡。
作為科米爾東境的門戶之一,這座城堡完全是為了戰爭而生的。它依山而建,灰白色的花崗岩城牆與山體渾然一體,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唯一通往堡門的坡道僅容兩輛馬車並排行駛,且完全暴露在箭塔的俯瞰之下。
這種易守難攻的要塞,即便是紫龍軍團的精銳來進攻也要脫層皮。
城堡側後方,一道巨大的瀑布從山巔傾瀉而下,在夕陽下常會呈現出如火焰般的紅光,這便是“火瀑”之名的由來。
“少爺,城堡似乎……比我們離開時有些不一樣了。”葉維安的下巴下方,艾蓮的腦袋也湊了過來,一邊看一邊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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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嗎?我怎麼冇發現?”
“看那邊。”艾蓮指著側翼的塔樓,“那座箭塔是不是加高了?”
回想起前身的記憶,葉維安確實發現了不同。
比起四年前,城堡的防禦工事明顯加固了。
西側的塔樓被加高了整整一層,外牆上還多了幾個弩炮射擊孔。而且,城牆上的部分守衛穿著深灰色披風,那不是夏星家族傳統的墨綠色,更像是艾瑪瑞斯克家族私兵的裝束。
看來,在男爵生病後,這位男爵夫人對火瀑堡的影響力不斷加深。
“終於回來了。”葉維安輕聲感嘆道,語氣裡冇有絲毫歸鄉的溫情。
車隊停在了城堡緩坡下的第一道崗哨前。
就在幾分鐘前,崗哨剛剛放進去一個騎著毛驢的傢夥。
車隊這浩浩蕩蕩的規模便立刻引起了守衛的警覺。
“站住!這裡是夏星男爵的領地,通報你們的身份!”崗哨上的兩名士兵猛地為手中的鋼弩上膛,儘管他們被這支龐大的隊伍震懾住了,但語氣依舊強硬。
凱恩策馬向前,猛地展開懷中的印章文書,中氣十足的聲音在山穀間迴蕩:
“睜開眼睛看清楚!這是男爵之子,葉維安·夏星少爺!在蘇薩爾學成歸來的法師大人,現在正式歸家!”
“私生子少爺回來了!”
哨兵們原本緊繃的表情變得極為精彩——驚愕、遲疑、甚至是隱約的慌亂。
很快,嘹亮的哨音順著緩坡一級級向上傳遞。
瞭望塔上的號角聲急促地響起,沉重的拉力索發出艱澀的磨合聲,火瀑堡那厚實的黑色橡木吊橋開始緩緩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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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中,男爵夫人的起居室。
這裡的陳設極儘奢華,天鵝絨的窗簾半遮半掩,房間內瀰漫著昂貴的龍涎香氣。
瑟琳娜夫人原本正在修剪一盆來自南方的紫羅蘭,忽然,她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剛剛那個騎著毛驢的傢夥——他是夫人的隨身事務官,平日裡總是自詡體麵,此刻卻官帽歪斜,靴子上沾滿了泥點子,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
“夫人……呼……夫人!出、出大事了!”
“希恩渥絲在上,你就不能穩重一點嗎?你這副樣子像個被野狗追趕的馬伕。”
瑟琳娜夫人眉頭微皺,不滿地問道,“灰鴉那邊得手了?我不是告訴過他,處理完後親自向我匯報嗎?怎麼來的是你?”
“不,不是得手了!”事務官聲音顫抖得厲害,“火瀑鎮變天了!那個私生子……他根本冇死!反倒是灰鴉本人失蹤了,他的手下被大量抓捕。根據鎮民說,他們都被一位『正義的夏星少爺』給清算了。提爾的眼睛一定是瞎了!”
“你說什麼?!”
瑟琳娜手中的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截盛放的花枝。
“你說什麼?灰鴉的人手是吃乾飯的嗎?”
“全完了!全被抓了!”事務官哆嗦著解釋,“他在鎮子上大張旗鼓地發錢,把灰鴉強取豪奪來的所有產業憑證全部翻了出來,用這些資產換來的錢全發給了那些賤民!我的渥金女神啊,那可是幾千枚金幣!現在整個火瀑鎮都在喊他『救主』!”
瑟琳娜身形晃了晃,撐著桌緣才勉強站穩。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都是我的錢!”她尖聲道,“那個野種居然殺我的人,用我的錢收買人心!他怎麼敢!”
接著,她又轉向部下,質問道:“為什麼現在才收到訊息?為什麼是你親自跑回來報信?灰鴉的人都被抓完了?”
“夫人,灰鴉的人估計一個都冇跑出來!”事務官哭喪著臉,癱在地上,“我奉您的命令下鄉覈對佃租,今天早上碰到下鄉探親的鎮民在那兒興高采烈地議論,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立刻騎著毛驢回來向您報信,緊趕慢趕,嗓子都跑冒煙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我剛纔進城門的時候,親耳聽到下麵的崗哨在通報……那個私生子,他已經到城堡底下了!就在我後麵!”
瑟琳娜手中的剪刀應聲落地。
“四年不見,那個原本沉默懦弱的傢夥,變化竟然這麼大……”
她死死盯著窗外,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裡。
在她的印象中,葉維安一直是個謹小慎微、沉默寡言的傢夥,在城堡裡幾乎是個透明人。
這也是她當初放心讓他去蘇薩爾學魔法的原因——一個平庸的私生子罷了,哪怕學會了點魔法,也不會有什麼威脅。
“夫人,根據那群鎮民吹噓……”事務官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敬畏,“那個葉……雜種,現在是個非常強大的法師。鎮民們說得神乎其神,說他隻需要看人一眼,那些作惡多端的打手就會哭著跪下認罪……”
“法師?”瑟琳娜猛地轉過頭,“不對啊!蘇薩爾那邊傳回的情報明明說,那小子雖然在學院裡待了幾年,但根本冇什麼魔法天賦,頂多算是個懂點戲法的學徒!魔法女神密斯特拉怎麼會垂青一個私生子?”
但緊接著,她的臉色從慘白轉為鐵青。
“藏得夠深啊……真夠深的。”她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
如果情報有誤,說明葉維安這四年來一直在偽裝,甚至連派去監視他的人都被耍了。
這次暗殺之所以翻車,顯然也是因為錯估了對方的硬實力。
“那灰鴉他人呢?有訊息嗎?”夫人追問。
“不知道……但看這架勢,多半是落在葉……那個雜種手裡了。”
瑟琳娜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那是灰鴉啊!那是替她處理所有臟活、握著她無數秘密,甚至連她與艾瑪瑞斯克家族勾結證據都知道的黑手套!
如果灰鴉真的活著落到那小子手裡……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可怕的後果:謀殺親子、勾結匪類、走私違禁品……這些罪名一旦被捅到飛龍王座那個還冇嚥氣的老頭子麵前,或者捅到蘇薩爾的法庭上,哪怕她是艾瑪瑞斯克家的女兒也要倒大黴!
“夫人……夫人?”事務官小聲提醒。
在他眼裡,男爵夫人向來心機深沉、處變不驚,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她表現得如此慌亂。
半晌,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胸中翻湧的慌亂壓了下去。
到底是名門出身,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她終於找回了理智,迅速走到鏡子前,理了理有些淩亂的髮絲,重新恢復了優雅的姿態。
“慌什麼?這裡是火瀑堡。我是男爵的正牌夫人,這塊土地的合法統治者。希恩渥絲會維護我的名譽與地位。隻要他還承認自己的夏星身份,就冇法再拿我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