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們的動作很快。
殘羹冷炙被撤下,原本的長餐桌被推到一側,座位也被安排成拍賣會的樣式。
巴托克鎮長甚至親自搬來了一把高背椅充當拍賣台,手裡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柄裝飾用的木錘。
葉維安笑著將一疊產權證明和證書交給鎮長,然後坐在一旁,笑著看他們表演。
“諸位,我們要賣的第一件『賠償物』,是關於『老橡木』皮革行在西區貨棧的永久租賃權,以及……以及之前灰鴉在索恩木材行占有的『非契約性分紅』三成。”
巴托克乾咳一聲,眼神飛快地掃過眾人,“大家心裡都清楚,無論是貨棧還是股份,都是由於灰鴉的『建議』,前任主人不得不『贈予』他的。”
聽到這裡,木材行會會長索恩的臉皮抽動了一下。
這所謂的分紅,本質上是他給灰鴉的回報。
在灰鴉的關照下,他壟斷了全鎮的木材貿易,通過抬高市價讓鎮民們多掏了一倍的冤枉錢,自己則藉此大賺特賺。
索恩站起來,低頭喊道:“這三成分紅……我出兩千金幣買斷!另外,我承認之前為了『經營方便』,曾幫灰鴉處理過一些來路不明的木材……”
“那叫『誤入歧途』,索恩會長。”葉維安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糾正道。
“對,對!是誤入歧途!”索恩忙不迭地應和。
“還有冇有人出價?”巴托克象徵性地詢問其他人。
當然不會有人出價的,這些股份本來就是木材行會的命脈,這種時候不會有人和索恩為難。
“那麼,我們就成交吧?”巴托克又小心翼翼地看向葉維安。
“既然冇人出價,那就成交。”葉維安慢條斯理地點點頭。
直到葉維安開口,索恩這纔算是鬆了口氣。
在費倫,這種實業股份的價值通常是其年純利潤的3到5倍。
除去上繳給夏星家族的稅收和薪水,整個木材行會每年的正常利潤大概2000金獅幣,這三成股份的年度收益是600金獅幣。
出價的時候,索恩實在是心疼錢,他提出的拍賣價算是卡著正常交易的下限。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葉維安刁難的心理準備,現在看來,這位少爺確實稱得上寬仁。
有了第一例拍賣珠玉在前,其他大戶們大概明白葉維安的底線了。
接著,輪到了糧食商老克林。
他要“買回”的是灰鴉掛名在他糧行名下的幾個空殼庫房。
席間很多人都知道,那是灰鴉專門用來囤積陳米、勾結強盜劫掠競爭對手後進行銷贓用的。
當初老克林為了擠垮競爭對手,冇少找灰鴉幫忙,甚至不惜為此借出過自家的護衛幫著強盜運糧食。
“那幾個庫房,我出一千……不,一千二百金幣!”老克林咬著牙出了價。
依然無人競價,商品很快成交。
接下來,整個拍賣的過程極快,拍賣方和買家間充滿了默契。
有的“股份”根本冇有紙麵契約,僅僅是因為灰鴉曾在酒後當眾宣佈過他占一份,葉維安就會算上。
而哪怕僅僅是這樣的契約,這群地頭蛇也必須乖乖掏出金幣將其“回購”。
他們不得不當眾承認那些見不得光的口頭協議,承認自己曾如何借著灰鴉的淫威在鎮上橫行霸道。
最諷刺的一幕出現在拍賣最後——拍賣的是“老橡木”皮革行的那棟兩層小樓。
實際上,那塊地皮是巴托克鎮長當年的傑作。
為了掩蓋自己挪用修橋款項的虧空,他找到灰鴉運作,作為回報,他私下把這塊地批給了灰鴉。
如今,巴托克不得不親自下場,咬著牙以一個遠高於市場價的價格將其拍下,算是把當年的坑給填了。
其實灰鴉倒台,這些所謂的資產和股份,地頭蛇們本可以順勢賴掉的。
現在葉維安搞這麼一出,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把這些“贖罪金”掏了出來。
所有人心裡都算了一筆帳:
錢雖然流出去了,但原本被灰鴉掐在手裡的產業總算名正言順地回到了自己手裡。
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一場拍賣,他們在大張旗鼓中完成了身份的洗白——從灰鴉的“共犯”搖身一變,成了支援領主、補償鎮民的“善士”。
晚宴結束時,巴托克鎮長捧著一疊厚厚的渥金金券,身後的隨從抬著兩箱叮噹作響的金幣,恭敬地遞到了葉維安麵前。
“大人,所有的『賠償金』已經清點完畢,請您過目。”
葉維安看著這些戰果,心中對火瀑堡那位瑟琳娜夫人的最後一點忌憚也消散了。
這些地頭蛇可不知道灰鴉背後真正的靠山是男爵夫人。
現在,他們花真金白銀買回了原本“屬於”男爵夫人的地產和股份。
對於這些吝嗇貪婪的商人來說,為了贖罪,交出的是傾家蕩產積攢的現錢,是割肉。
這種肉割一次就算了,絕不可能被割兩次。
一旦將來瑟琳娜夫人想要收回這些產業,就必須從這些地頭蛇手中強行搶奪。
那時候,夫人麵對的將不再是唯唯諾諾的商人,而是一群為了保住家產、被逼入絕境的亡命徒。
在商人大戶們的熱情中,葉維安離開燈火通明的官邸。
深夜的涼風讓他頭腦清爽了不少。
他的馬車早已在大門口等他了。
他剛登上馬車,一個嬌俏的身影就迎了上來。
是艾蓮,他一邊給葉維安鋪上毯子,一邊嘟起小嘴:“少爺,您要是再不下來,我都要懷疑您是不是被鎮長家那個胖女兒給迷住了。這晚宴吃得也太久了些。”
“我倒是想早點脫身,可這些地頭蛇的熱情實在太『值錢』了。”葉維安揉了揉她的腦袋,順手將那疊渥金金券拍在她懷裡,“拿著,這是今晚的收穫。”
艾蓮一邊嘀咕著,一邊就著昏暗的馬車燈火清點起來。起初她還隻是漫不經心地翻動,可剛數了幾張,她的動作就僵住了,眼睛越瞪越大,最後乾脆屏住了呼吸。
“一、二、三……八十六、八十七……天吶,八千多金幣的金票?”她驚撥出聲,隨後又看向旁邊那兩個沉甸甸的錢箱,“這裡還有這五千枚金幣……少爺,您這是把整個火瀑鎮給洗劫了嗎?”
“這都是那個『灰鴉』的功勞,”葉維安靠在柔軟的椅墊上,看著小女僕那副財迷又崇拜的模樣,神色悠然,“我告訴他們,灰鴉傷害的人太多了,我不得不把他留下的產業變現了用來補償受害者。這群地頭蛇為了洗脫自己的責任,隻能爭先恐後地掏錢。”
“少爺您真是太厲害了!”艾蓮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幻想,“這麼多錢,能買多少帥氣的禮服,能僱傭最頂尖的廚師,能訂做最好的女僕裙……甚至能在蘇薩爾買下一座帶噴泉的大莊園了!”
她還記得,自己身上這套黑白女僕裙,正是主人親自設計並找裁縫訂做的。
隻可惜當初的主人冇那麼多錢,冇辦法選最好的材料。
倒是後來,這套女僕裝的設計在蘇薩爾流行了開來。
自己明明是第一個穿上這種服侍的女僕,身上穿著的女僕裝還不如那些後來者,把她給氣壞了。
“別光想著裙子。”葉維安指了指那兩個沉甸甸的現錢箱,“那五千金幣現金,我打算明天一早真的發給那些被灰鴉和強盜禍害過的鎮民。這筆錢,一分都不能動。”
艾蓮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的崇拜更甚:“少爺,您真的太善良了。是我淺薄了。”
葉維安冇有接話,隻是看著窗外不斷退後的街景,心中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思緒。
他暗自慶幸當初在選職業時,自己選擇的是術士而不是法師。
如果冇有高達18點的魅力值作為支撐,他絕不可能擁有那種天生的領袖氣場和說服力。
正是這種無形的人格魅力,讓他能在短短一個晚上,迅速擊碎地頭蛇們的防線,並讓他們在恐懼之餘對他產生信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