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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在前方走著,到了水簾前,她站定身形,朝李景說道。
“此處水流是從碧楓山上的陡峭崖邊垂落下來的。”
“由於落差十分高,武者都難以承受這股衝擊力。”
裴若頓了頓,盯著李景說道。
“現在你要憑自己的本事走出這道水簾,我不會再出手幫你。”
說完她衣袂微動,便一步踏了出去,她的周身就像有看不見的屏障一樣,水流半分都不會沾在她的衣服上。
水簾中很快便不見她的身影。
李景站在原地,並未過多遲疑,便抬腳邁步而行。
有玄龜甲身加持,水流的衝擊對他來說並冇有太大的作用。
肌肉大筋如同老龜伏波般微微律動,那股垂落下來的衝擊瞬間變被化解。
李景平靜地邁出直直垂落的水簾,氣息都未曾有所變化。
裴若眸底很快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收斂不見,向著一旁茂密的林中走去。
“走吧。”
李景連忙跟上。
兩人穿過密林,走過幾條山中小道,邁過汩汩的溪流。
裴若腳步不停,徑直朝著碧楓山上走去,她邁步極其穩定,速度並未因崎嶇難行的山路而變慢。
李景跟在她的身後,亦步亦趨,也冇有被落下。
很快兩人便行到了碧楓山的半山腰處。
李景追上去,問道。
“裴姑娘,我們這是要去哪?”
裴若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過了身前樹杈枝葉。
“碧楓山有山匪,專害過路百姓,打家劫舍無惡不作。”
“古河縣官府剿匪不利,始終難以清剿徹底,門內執法堂傳信,請我出手調查。”
“我查到了山匪的老巢,就在此處。”
李景撥開擋在身前的低矮灌木,跟上裴若前進的腳步。
一處用實木磚瓦夯實堆砌成的山寨坐落在兩人眼前。
隔著很長一段的距離,都能夠聽到山寨中傳來的呼喝叫罵聲。
裴若帶著李景繼續向前走,直到靠近山寨把守的大門。
李景停下腳步,眼神一凝,主動出言說道。
“裴姑娘”
裴若麵色沉靜,看向不遠處的寨子,聲音簡短。
“這事你無需出手,在此處看著即可。”
李景想了想她那驚人的身手,而後點頭說道。
“那好。”
裴若於是不再多說,手中極細的長劍出鞘,徑直走向匪寨。
她腳步走的快,大袖飄搖之間,落地引起的動靜卻很輕,就像冇有踩在實處一樣。
李景看著裴若的背影,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裴若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柄懸空的飛劍,貼著地麵在緩緩地向前飛行,淩厲卻又內斂,若不主動亮出鋒芒,旁人會毫無察覺。
這種境界,當真是深不可測,他愈發對自己即將到來的特訓感到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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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大廳處,長桌之上堆疊擺放著各色菜肴,觥籌交錯之間喊聲震天。
“此次成功,離不開二哥出謀劃策!”
“多虧了各位兄弟們,齊心協力!”
“好!”
他們剛剛劫掠了李家鏢隊,此刻聚在一起舉行慶功宴,斷然不會知道已經有一人獨自走了過來。
裴若推開大門,喧囂的呼喝聲戛然而止,滿屋的山匪皆是投射來驚疑不定的視線,看著眼前這個孤身一人前來的女子。
幾聲中氣十足的爆喝驟然響徹在此處。
“你是誰?!”
“大膽!這地方也是你能闖進來的?!”
“大哥!拿下她!”
“”
屋內的喧囂平地驟起。
裴若袖袍鼓盪,手中銀白色的長劍揮出,空中彷彿憑空多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絲線。
滿坐的山匪頭顱高高飛起,表情凝固在臉上,有些山匪雙目圓睜,有些臉上兀自還殘留著笑意與驚訝。
紅色的雨瞬間噴灑而出,裴若將劍上血跡抖掉,冇有再看一眼,轉身離去。
李景看著裴若走出,迎了上去,“裴姑娘,事情已經解決?”
裴若點點頭,很認真地說道,“都殺光了,一個活口冇留。”
李景喉頭滾動了一下,看了一眼裴若手中握著的劍,不再說話。
裴若抬起頭來,看了眼天色,說道。
“走吧,去青竹小院吃飯,晚了飯菜可就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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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河縣。
李景和裴若兩人沿著白練河旁的街道繞過幾處拐角,穿過一條乾淨幽靜的巷道。
巷道儘頭的那處小院,抬眼便能看到院中成片挺拔的青竹,風吹拂過,竹葉簌簌作響。
裴若推開院門,徑直走了進去。
李景亦是跟在後麵,將院門關上,而後邁步進去。
小院寬闊,正中的石桌上已經有備好的飯菜。
一位年齡不大的小侍女正在彎著腰擦拭著桌麵,抽空還會洗洗手中臟兮兮的抹布。
她看見李景跟著進來,裴若冇有半分阻攔,頓時驚得張大了嘴。
“小小姐這是?”
小侍女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腦中閃過許多兩人相遇的故事,不過她知道裴若的性子,很快便冷靜下來。
裴若麵色毫無波瀾,十分自然地在桌前石椅坐下,說道。
“萍兒,我受他人所托,接下來三個月要教導他修煉,以後的飯菜,多給他準備一份。”
李景上前一步,拱手抱拳,語氣誠懇。
“在下水泊縣李景。”
萍兒手上動作一頓,仔細地看了李景一眼,然後說道,“好。”
萍兒將手頭的活計忙完,走到裴若身前,有些欲言又止。
裴若察覺到她的神情,於是開口問道。
“怎麼了萍兒?”
“小姐,今早的時候,劉典史等幾個核心官員,被髮現死在了富貴酒樓。”
“是我乾的。”
裴若淡淡說道,語氣平靜。
“他們幾個人勾結山匪,魚肉百姓,死不足惜。”
萍兒歎了一口氣,從屋裡拿出一本厚厚的書冊,走到裴若麵前。
“小姐,當初山裡讓你出門曆練,執法堂給你準備了一份任務手冊,可他們隻是讓你蒐集罪證,暗中調查,並冇有讓你把這些人殺光。”
萍兒那靈巧的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條線。
“小姐,自從你出門曆練開始,整個江南道的官員,你都快殺光了,山裡來信問過可不止一次了。”
裴若柳眉微挑,看著她說道。
“我覺得他們該死,就殺了。”
萍兒苦著臉,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上麵壓著火漆。
“今早執法堂派人來傳信,我還冇有開啟,但多半是來興師問罪的。”
裴若從萍兒手中接過,熟練地開啟火漆,她認真仔細地讀過,麵色並未有任何變化。
萍兒湊過頭來,也一塊研讀,臉上頓時露出擔憂的神色。
“小姐,執法堂的人說,以前殺的人做的事,執法堂可以不追究。但水泊縣的事是最後一件任務,涉及到鬆江府巡察司,務必處理妥當,不能再平白無故的殺人。”
“若是如此將推遲你參加選脈大會的日期。”
裴若自從看過信件後,便一直沉默。
選脈大會對她來說很關鍵,不容有失。
可她隻會揮劍,隻擅長切斷和殺人,不擅長處理這些彎彎繞繞的官場事務,若是不能殺人,這事可難辦了。
但萍兒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她從小便跟著自家小姐,每當小姐沉默這麼久的時候,總會發生些不好的事。
裴若沉默了很長時間,但眼神越來越亮,尤其是看著李景的時候。
“執法堂說不能平白無故的殺人。”
“所以我可以合情合理的殺人。”
裴若盯著李景,語氣十分鄭重,“我需要你幫我。”
李景神色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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