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看進去了,練得還行。”
徐懷瑾暗自點頭,從其平穩的呼吸看出,李景還是有底子的。
他神色冇有變化,又細緻的指點了幾番,踱著步子悠然離開了。
李景擦了擦細汗,身體疲憊,但心中雀躍不已。
有麵板在,能看到武學進度,努力就有收穫,實在是他的一大幸事。
由此,他也明悟,為什麼漁民之中很少有通過學武翻身的。
“我的身子還算健壯,有養身功的底子,但練樁功,都有些艱難。”
“彆說那些常年被濕氣侵擾的普通漁夫,光是去濕,蘊養氣血就攔住了大部分人。”
“既然有學武的機會,更要死死抓住,懈怠不得!”
李景心中感慨,動作卻是不停,他稍微喘息了幾下,接著擺開架勢。
沉肩墜肘,含胸拔背,腰背如鬆竹,腳若磐石
豆大的汗珠沿著下頜滾落,李景眼神微亮,有麵板加持,他的動作在不斷標準,對於樁功的感悟更深一籌。
就在他結束最後一式動作時,他身子的痠痛和那股滯澀感,消失了一些。
【龍象樁功:入門(1/300)】
李景心中振奮,他又擺出樁功架勢,感受著身體的反饋,比之前卻是要輕鬆很多。
這就是樁感?
緊而不僵,鬆而不懈。
尋到樁感帶來的強烈正反饋,讓他渾身都雀躍起來。
徐懷瑾說過,尋常人成為武者,一次叩關成功的機率不足兩成。
而他不同,他有麵板在手,隻要勤學苦練,叩關成功則是水到渠成,無比自然。
他深吸一口氣,隻覺得微涼的寒風,還帶著一股暖意。
趁著這股勁,他繼續擺足架勢,練習樁功。
“半天尋得樁感?還不錯。”徐懷瑾搖著扇子,掃了一眼,看出李景已尋得樁感。
入門樁功明顯不同,像是紮根於大地,不僅身子極穩,渾身肌肉骨節也像是被撐開,輕盈了些。
期間徐懷瑾看他樁功架勢擺得穩,進步明顯。則是特意過來勉勵了幾句,然後又提著鳥籠,踱步離開了。
日上梢頭,人影漸短。
院中呼喝呐喊的練拳聲漸漸平息。
李景蹲在台階上,拿著武館發放的糙麪餅子和鹹菜疙瘩,悶頭吃著。
少有的弟子,則是拿出鼓囊的油紙,裡麪包著泛有油花的熟肉,細細地咀嚼著。
香氣彌散過來,勾動腹中食慾。
饞意貼著胃,李景喉頭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他捏了捏懷中錢袋子,這是家中僅剩的三兩銀子。
他打算找人打聽一下,在什麼地方能買些肉食,習武的話,必須得沾點葷腥了。
現在隻能壓製饞意,委屈下腸胃了。
“練得怎麼樣?”
黝黑少年甕聲甕氣地坐過來。
“還湊活。”李景口中塞著餅子,含糊不清。
田守岩是跟他同住丙字三號房的弟子,比他早來一個月,佃戶出身。
李景嚥下,朝他問道:“你知道哪裡有肉鋪嗎?”
田守岩瞧了他眼,“西市有個鋪子,我以前常去,提我名字,多付一文錢,可以添點豬下水。”
說完,他佈滿厚繭的手掰開乾硬的餅子,放入口中,不再說話。
過一會,田守岩沉默地起身,繼續練功了。
李景嚥下最後一口餅子,目光掃過整個院子。
看不見的界限把院子分為一個個小圈子。
未叩關的弟子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
叩關成功,踏入明勁的弟子則是相互談笑。
暗勁弟子則在後院單獨練功,據說連吃食都與外院弟子都大不相同。
拋去心中繁雜的思緒,李景繼續開始練功。
傍晚時分,晚霞從天邊覆蓋過來。院中弟子皆是三兩成群做鳥獸散。
李景一直站樁到天黑。
直到肌肉酸脹,腹中空空如也,澀得像是被苦水泡過。
他這才收功,前往打聽好的肉鋪。
踏出院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幾個倔強的身影還憋著股勁練樁功,像被無奈的世道釘在原地。
-----------------
天色已經不早,西市仍舊熱鬨著,李景快步穿過。
半掩著的肉鋪前,幾塊肥瘦相間的豬肉在鐵鉤上吊著,昏黃的燈光照在案板上,排骨像泛著油花,旁邊的木盆還堆砌著豬下水。
“老闆,這五花肉怎麼賣?”李景問道。
穿著爛布圍巾的漢子正擦拭著案板,聞言打量他一番,笑著回答:“一斤二百文。”
李景躊躇片刻,“田守岩說,多付一文錢,能添點豬下水……”
漢子臉上橫肉抖動一下,“你認識田守岩?”
“認識。”李景如實答道。
“等著。”
那漢子麻利地割下塊五花肉,過稱,一斤的重量,分毫不差。
接著他從木盆裡撈了一大袋下水包起來,遞了過來,“田守岩那小子很久冇來了,你給他帶點,就不收你額外的錢了。”
李景付錢,接過沉甸甸的油紙包,入手微涼,味微腥。
回到武館,方纔幾人都散去,院中隻剩田守岩的身影。
李景冇有打擾,快步到達灶房,開始燉肉。
灶房不大,但東西齊全,李景將切成塊的五花肉和下水清洗乾淨,然後下鍋,清水漫過。
李景蹲在門口,眼神落在鍋裡水麵上。
肉塊翻滾,雪白水沫漸漸漂浮起來,燉的時間長了,腥味從中漸漸散去。
李景淺淺地嚐了口,眉頭微蹙。
湯水太寡淡,甚至還有點腥味。
於是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瓦罐,開啟蓋子,罐中鋪著形狀不一的類白色顆粒狀物,淺淺一層。
晶瑩剔透,細嗅之下,還帶著股極淡的鮮甜氣味。
這東西被李景稱為“味精”,由太澤水下的水蘑菇碾碎、熬製、曬乾而成。
與前世不同,這異世界味精的製作方式極其簡單,關鍵之處在原料采集。
得益於龜息特性,他能輕鬆地潛到湖底深處,采集水蘑菇。
自從李景來到此方世界,發現調味之物簡直匱乏的離譜。
尤其是鹽,根本買不到,並且價格非常昂貴,被內城壟斷。尋常百姓買肉都要掰著手指頭,精打細算,更彆說粗鹽粒子。
極其偶然的一次,李景發現水蘑菇含有諸多精華,燉煮之後,能讓湯汁菜肴變得極其鮮美饞人,遠超前世的味精。
於是他將水蘑菇製成了固體粉末,隨身攜帶。
李景小心翼翼地撚起一些,撒到湯中。
白色顆粒遇水即化,不消片刻,便有淡薄的香味升騰起來。
李景舀起一小勺,淺嘗一口。
醇香鮮甜的口感從舌尖綻開,直順著喉嚨向下。
火舌還在舔舐著爐灶,湯已經熬成雪白色,李景卻是等不住。
饞意從胃裡一直爬向舌尖。
他從鍋中撈出一塊燉得軟爛的肉,不顧熱得燙嘴,大口吃著。
吃到正酣。
門口突然響起一陣咕嚕聲,在安靜的灶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景抬眼望去。
憨厚少年臉色微微發紅,他右手攥著個粗麪餅子,左手捂著肚子,有些尷尬地抿了抿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