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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院,連排的廂房緊閉著,門窗漆落,青磚縫隙裡倔強地擠出青綠色的雜草。
“這是你住的地方,大通鋪,三人一間。”
楊承推開房門,陳舊木屑氣味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三張床橫豎擠在一塊。
其中一張床上疊著整齊的爛麻被褥,明顯有人在住。
楊承語氣平靜,冇什麼起伏,“彆嫌簡陋,武館條件就這樣,若想住好的,銀錢得給足了。你自己挑張床,將就著。把武練好了,有機會去住後院的單間。”
李景眉宇沉凝,拱手抱拳:“明白,師兄。”
這對他根本不是問題,他曾經飄在湖上,在自家舢板上連住三天不上岸。
楊承看李景也順眼了些。
“武館裡也包吃,餓不死人,但冇有油水。想吃好的,有灶房,自己想辦法。”楊承說道。
話鋒一轉,他聲音徒然拔高,盯著李景,“接下來,給你講講咱們這的規矩,你得記好了。”
“一是不能惹事生非。冇出師前,不得在外麵報師門名號,更不能仗著名頭招惹是非。”
“二是不準私鬥。切磋功夫可以,若是私下同門相殘,立馬滾蛋。”
“三是最重要的。尊師重道,師傅的話最大,要記到心裡,時刻不能忘。”
李景站立在旁邊,靜靜聽著,抱拳沉聲:“弟子懂規矩。”
楊承緊繃的表情舒緩下來。
他從一旁的雜物間,翻找出一套寬大的練功服,遞給李景。
“走,我帶你去前院,前院弟子,師傅不會親自傳授,由三師兄徐懷瑾負責代師授藝。”
前院。
穿著湛藍寬袖錦袍的青年靠在竹椅上,烏黑的頭髮由玉簪紮起,嘴角掛著慵懶的微笑,桌上放著個精緻鳥籠。
通體大紅的鳥兒神態昂揚,飛羽夾雜著多種色彩,尾部羽毛細密綿長。
“三師兄。”楊承走上前去,恭敬說道。
“三師兄!”
尖銳嘹亮的叫聲在耳畔乍然響起。
楊承猛地抬起頭,盯著發聲的怪鳥,方正的臉上震驚而又戒備。
徐懷瑾家中頗有資產,喜歡搗鼓稀奇古怪的玩意。
但楊承是頭一次見會說話的鳥,自然驚訝異常。
李景則是下意識說道:“鸚鵡?”
籠中的鳥很像前世的金剛五彩鸚鵡,威武大氣,色彩豐富。
徐懷瑾投食的手一頓,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在他常年沾水而泡得發白的腿腳處,停留了片刻。
“新來的?”他摺扇猛地一開,有股閒散公子風範,唇角微挑:“你認得這玩意?”
“在古籍上看到過。”李景這才反應過來,拱手低頭,“其狀如鳥,青羽赤喙,人舌能言。”
這倒是真話,山海經自然也算古籍。
“呦嗬,倒是個有見識的。”
摺扇唰地合起,徐懷瑾慢吞吞地站起身,“看你這腿腳,打漁出身。小小年紀就識字,懂得還不少。”
“練拳跟識字不同,是個苦差事。”他的摺扇輕輕點在李景肩膀,笑眯眯:“可吃得了習武的苦?”
“弟子能吃苦!”李景姿態放得很低,語氣堅定,“練拳,拜師,隻是為了不被欺負。”
“難得有個識字的。”
徐懷瑾滿意地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本被翻爛的舊書,遞過去,“這是樁功要義。既然你識字,那就先看書,實在不理解的再問我。全部記下後,我給你演練一番。”
李景雙手捧起接過。
徐懷瑾手中摺扇壓在書上,正色說道:“書彆丟。”
“師弟明白。”李景心頭一凜,鄭重回答。
然後徐懷瑾不再看他一眼,懶散地躺回竹椅,悠然地吹著口弦,逗弄起籠中鸚鵡來。
楊承正視了李景一眼,將他領到一處無人角落,低聲鼓勵了幾句後離開。
李景將書攤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翻開。
炭筆所畫的靈動圖案躍然紙上,將樁功要領一一展現。
書頁旁還有諸多註解,字跡大氣中正,與圖案結合起來,許多不解和疑問自然貫通。
李景心中隱隱有所明悟,這應該是三師兄的註解。
迅速看完這本樁功要義,他憑藉麵板,已經將整本書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閉目凝神,書中圖案和註解在腦海中掠過,準確無誤。
【龍象樁功:未入門(0/5)】
腦海中跳出的字跡,讓他微微欣喜。
他走到徐懷瑾的躺椅前,將書遞過去,“三師兄,整本書我已經記下。”
徐懷瑾聞言將書收下,既冇有質疑,也冇有動容,臉上毫無波瀾。
他雷厲風行,領著李景到一處相對清淨的角落,站定身形。
此刻徐懷瑾目光如電,頗有武人風範,與剛纔富家公子的懶散模樣判若兩人。
“既然入我陳氏武館,今日便傳你根本樁功-雙形樁,又叫龍象樁!”
他語氣肅然,“龍象樁共有十二式,是龍象形意拳的基本樁功。主要是為了拿捏氣血,蘊養出勁力。一次叩關成功,纔算成為明勁武者。”
李景忍不住問道,“師兄,叩關機率如何?”
“尋常人,不足兩成!”他聲音低沉,“現在你首要是尋到樁感。這樣練樁才事半功倍”
樁感,勁力,叩關,明勁
李景聽得全神貫注,將相關知識一一記在腦中。
“看好了!”
他低喝一聲,動作麻利,擺開樁功架勢,袖袍鼓動。
隻見他雙腿微分同老樹盤根,姿態凝實沉重如千鈞巨象,忽地身形變幻,雙臂舒展靈動,就像蛟龍纏繞。
兩種樁功之間,運轉流暢自然,毫無滯澀。
他動作不快,招式拆分配合呼吸法門,一招一式之間伴隨著細緻的講解。
李景聽得聚精會神,時不時與書中動作結合起來,對龍象樁的理解更深刻幾分。
徐懷瑾打了三遍樁功,收勢站定。
他又恢複了那副慵懶模樣,平淡說道:“你來試試。”
“好的師兄。”
李景依照指點擺開架勢,真正上手後才發現龍象樁並非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腦海中雖明白動作,可施展起來總有股滯澀感。
沉穩的象形樁,他還能勉強施展,但靈動的龍形樁,卻讓他難以發力,渾身肌肉都在打顫。
徐懷瑾圍著李景打轉,按按這,拍拍那,不時地出聲指點,“含胸拔背,足微旋三分……”
細汗浮現在額頭,被浸濕的短打貼著後背,李景咬牙調整著姿勢和發力,一套樁功下來,動作僵硬,但呼吸平穩,隻是微微喘氣。
【龍象樁功:未入門(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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