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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冷,夜風颳過,吹得竹葉沙沙作響。
李景微微閉眼,沉神斂息,感受著那不同以往的勁力,凝實緊密,無處不在。
或者滲在骨縫筋橋裡,或者潛在脊柱大龍中。
忽地,他雙眼猛然睜開,拳風陣陣,衣袂獵獵。
他施展出龍象形意拳的招式,往複不斷地催發暗勁,將其從全身各處調動起來。
初時勃發的勁力略有生澀,但嫻熟之後,已經能隨心所欲,流暢自然。
李景斂息收勢,呼吸吐納平穩如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受著體內蘊含的勁力,引而不發,蓄而不出,如同綿綿的細雨,潤物無聲。
“暗勁無孔不入,果然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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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李景大鬨一場,孫氏彷彿泄了氣,那積年的威壓消失地無影無蹤。
而羅家也對外宣佈,找到了結親的物件,已經選好良辰吉日,這更是一重打擊。
隨之而來的,原本與李家關係親近的商人,也不再願意雇傭李家商場運載貨物,這使得家裡收入銳減。
“娘!娘!有好事!”
李繼業麵帶不自然的潮紅,扯著嗓子,目露興奮。
孫氏柺杖重重一摔,皺起眉頭,沉聲道。
“什麼事?!”
李繼業紅光滿麵,氣喘籲籲,他拿起茶杯灌了口,潤了潤冒煙的嗓子。
“娘!修遠他恢複之後,更有精進了!說有很大的把握突破暗勁!”
李繼業拔高聲調,彷彿要讓整個李家大宅都聽到他的聲音。
“修遠真是這麼說的?!”
孫氏手指下意識地抓緊柺杖,猛地站起,臉上帶著喜色。
若他真能突破暗勁,李家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是!”李繼業重重迴應:“修遠一會就回來。”
孫氏佝僂的背彷彿都直了幾分,臉上陰霾一掃而空,嘴角咧得合不起來。
“好!好!把家裡備好的東西都拿出來。”
李修遠麵上洋溢著笑容,朝孫氏說道:“奶奶,我回來了。”
孫氏立馬迎上來,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肩膀,聲音有些發顫。
“孫兒啊,你你當真準備好了?有幾成把握?”
李修遠扶著孫氏坐下,笑著說道:“奶奶,我有九成把握可以突破暗勁,你不必擔心。”
孫氏是真的不敢相信,心神恍惚,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前段時間,李景在李宅大鬨一場,打殘了程陽,打傷了李修遠,宣佈分家離去。
本以為李修遠會因此一蹶不振,冇想到卻因禍得福。
將李修遠治好後,陰差陽錯之下,他居然有所領悟,突破暗勁的機率,更高了幾分!
已經可以說是板上釘釘!
暗勁武者是真正的中堅力量,地位遠不是明勁能比擬的。
孫氏老臉忍不住滾下淚來,她邊用袖口擦著,邊低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已經派人將你突破用的東西備好。”
“這還得,謝謝我那位好堂弟。”
李修遠眼中閃過一道厲色,忍不住攥緊手掌。
那日眾目睽睽之下,被李景當場擊敗,是他心中永遠的一根刺,被他視為奇恥大辱。
雖說因禍得福,但這**裸的羞辱,難以洗刷。
聽聞此話,孫氏淚眼婆娑的麵容,突然扭曲起來,她壓低聲音。
“放心,修遠,你就安心去突破吧。我已經安排好了人,手腳乾淨,保準讓那小崽子去的無聲無息,翻不起半點浪花。”
孫氏頓了頓,陰惻惻說道:“既然他喜歡打漁,那就讓他永遠地沉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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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薄霧繞在屋簷,經久未散。
街道兩旁的攤販已經開始吆喝起來。
李景照常前往武館,一踏入院中,他便發覺院中冷清了一些,人影稀疏。
往常這時候,楊承等幾個勤奮刻苦的明勁弟子,早早便開始了走樁練拳。
如今卻是半點人影都冇看到。
他注意到其他弟子都在談論切磋交流的事宜。
於是李景走過去,仔細地問過,這才知道,一大早陳長風便帶著院中好手去切磋交流了,所以院中少了好些人。
李景本打算將突破的訊息告知陳長風,看到這情況,隻能不了了之。
“等師傅回來再秉明情況吧。”
等到申時,陳長風等人還冇有回來。
李景並不打算再等,他還要去燕子灣打漁。
換了身乾爽短打,李景邁步走出院門,向著燕子灣走去。
前去的過程中,李景一直感受著體內自然流轉的勁力,這讓他的六識變得極為敏銳。
武館附近,倒是冇有感到那股窺視。
進入燕子灣的地界,李景並未直接去往埠頭。
他在熱鬨的魚市處逛了逛,然後又去往漁民常去歇腳解渴的茶棚酒鋪中,要了一壺熱茶,靜靜飲了片刻,都冇有發現什麼異常。
期間他不斷地在觀察,卻毫無收穫。
混雜著酒氣和喧囂的酒鋪內,李景眉頭微皺,指節輕敲桌麵,陷入沉思。
“莫非是我想多了?”
“不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是謹慎一些好。”
李景將杯中熱茶一飲而儘,隨後站起身來,便朝著埠頭走去。
踏在自家的船上,李景動作麻利地將繩索解開。
就在此刻,他神色微動,手上動作慢了一些,那種被人窺探的感覺又來了。
不過這次無比清晰,他能準確地感知到目光投射來的方位。
李景麵色不變,繼續進行著手上動作,他目不斜視,彷彿什麼都未察覺到。
在轉身向著船艙走去的刹那,李景眼角餘光不經意間一撇。
兩個穿著短衣的尋常漁夫,頭戴一頂寬大的蓑笠,帽簷壓得很低,闊腿的燈籠褲高高挽起,露出泡得發白的腳。
一看就是時常生活在水上。
但他們身形並不瘦弱,從那穩固的下盤,和緊緊扣著舢板的腳趾能夠看出,這兩人必然是有本事傍身。
那兩個漁夫靠在各自的舢板處,捧著杯燒酒,看似熱絡地閒聊,實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李景處,並且時不時地將視線投射過來。
李景並未打草驚蛇,他按照往常的習慣,檢查了一下船體和捕魚工具。
隨手一篙,小船破開水波,飄然遠去。
那兩個漁夫抬起帽簷,看了他離去的身影一眼,隨後亦是搖著船篙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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