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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手持船櫓,呼吸平緩,一篙接著一篙,力道精準,搖得很穩,在後方遠處,有艘小舢板在遠遠地綴著。
他眸底閃過一絲寒意,刻意控製著船速,不快不慢,在外人眼中,更像是在尋常適合撒網捕魚的地方。
“這兩人下盤穩固,目露精光,不似是尋常的漁民,更有可能是太澤水匪。”
“仗著水性,打算在太澤對付我?”
李景目光幽幽地朝水麵下望去,而後揚起船篙,加大力道,小船速度倏然加快。
後方舢板上右邊的漢子叫做馬三,他一直在緊盯李景的船隻動向,看到他的小船突然間提速加快,心頭一跳。
他連忙拿起另一隻船篙,聲音急切的指揮道。
“快!那小子察覺到了不對,追上去!彆讓他跑了!”
“明白!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可不能讓他逃了!”
搖櫓的丁水眼神一凝,手上動作更加快。
兩人同時發力的情況下,他們舢板的速度明顯更快,正在逐漸迫近前方李景的烏篷船。
船上散亂的漁網和魚簍,此刻都隱約可見,丁水的聲音帶著些輕鬆。
他手上動作不停,語氣有些如釋重負,帶著一絲勝券在握。
“在陸上,咱兩個半吊子明勁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可這是在水上,那就咱們翻江幫的地盤,水裡這些道道,他整得明白嗎?”
馬三削瘦的臉上露出笑意,咧開嘴角,
“城裡那些蠢貨,天天叫嚷著剿滅水匪,哪次不是雷聲大,雨點小。還不是因為咱們專門練的水裡功夫。”
頓了頓,他語氣帶著不屑,“這小子,就算水性好,又能在水裡撲騰多久?”
丁水舔了舔嘴角,眼中閃過貪婪,“但這小子打漁真的有一套,定然攢下了不少家底!”
馬三嘿嘿笑道:“乾完這票,咱們又能去煙波裡逍遙了。”
丁水心頭火熱,語氣有著十足的渴望。
“那船上的娘們,嬌嫩地很,輕輕一掐,都能擠出水來。”
“也不知道蓑衣水寨從哪裡找了這麼多水靈靈的女子,嘖嘖,當真是神通廣大。”
馬三壓低聲音,抖摟出鮮為人知的隱秘。
“我聽說,他們水寨的大當家,應該與城裡某些人有聯絡。”
丁水哆嗦一下,隨後立刻恢複過來,將凶狠的目光投向那艘逐漸慢下來的漁船。
“行了,那小子好像是慢下來了,我們趕緊過去,把他解決了,免得夜長夢多!”
“煙波裡的那些小娘子,還等著我呢!”
丁水和馬三使足了力氣,奮力劃著船。
等到距離差不多了,兩人從舢板處拿了鑿船的專用工具,然後如同敏捷的遊魚,一個猛子跳入水中。
他們翻江幫,比不上那種大型的水寨,規模不大,專門做的便是劫掠小型商船或者盯上的肥羊,自有一套成熟的行事風格。
先是威脅恐嚇,若是不從,便派人潛到水下,去鑿底沉船,十分奏效。
所以這種事對他們來說是家常便飯,非常熟稔。
兩人一前一後,入水之後,便迅速甩動身子,迅速沉到水下,雙腿肌肉緊繃,瘋狂搖擺,向著李景的船底遊過去。
他們本次與以往不同,要做的是殺人沉船的勾當,自然不會傻乎乎地跳到船上與人廝殺。
利用鑿船的動靜,將李景逼到水下,藉助主場優勢,將他拖死,這纔是他們的計劃。
畢竟他們修煉了水下功夫,在水中能堅持一個時辰不用換氣,隻要李景頭腦一熱下了水,自有一百種方法將其磨死。
丁水一馬當先,藉助船體的陰影側,朝著船底遊過去。
陽光透過水麪照在船底,黃褐色的船板接縫處打著嶄新的鐵釘,其上還有在埠頭處停泊時的磨損痕跡。
兩人分工明確,丁水負責前往探查,馬三在後方接應。
丁水冷笑一聲,瞄準船板接縫處的位置,將手中的鑿子擠進去,撬開一絲縫隙。
成了!
丁水轉頭將目光投向馬三,可剛一回頭,他瞳孔驟然一縮!
原本在船側的馬三憑空消失,冇有一絲響動。
視野中一片空蕩蕩,極目都是映照著天的藍,偶爾有幾尾青魚受驚遊走。
他視線慌亂地向下移去,光線落到澤水深處被慢慢吞噬,幽黑中透露著死寂。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像活蛇一樣爬上來,直沖天靈蓋。
丁水喉頭滾動了一下,頭皮發麻。
那麼大一個人,怎麼一點響動都冇有,就憑空消失了?
“你在找什麼?”
一道冷冷的聲音從耳畔響起。
丁水瞳孔巨震,猛地轉過頭,便看到一個身影速度極快地衝了過來。
在水中就像冇有受到阻力一樣。
李景麵無表情,眸底帶著徹骨的寒意,手臂放長擊遠,節節貫通,五指握拳破開水流,一拳轟擊在丁水的胸膛。
丁水整個人被擊得遠去,隻覺得一股大力從胸膛處爆開,勁力化為細蛇在體內亂竄。
李景不給他反應的時間,雙腿宛如遊魚甩尾,然後欺身而上,右手前探,就像靈巧的水蛇,倏地纏繞住丁水的脖頸。
如同絞刑架的繩索一樣,緩緩收緊。
強烈的窒息感讓丁水險些昏了過去,李景將他拉出水下,像扔死狗一般,用力將其扔到船板上。
他要好好審問一番,這水匪是如何盯上自己的。
是圖財,還是仇殺,亦或是其他見不得人的原因
李景看了一眼船板上的兩人,為了防止兩人互相串供,他打算挨個審訊。
前世管這個叫什麼來著
囚徒困境!
李景將丁水拽到船艙中,用結實的繩子細細綁住,踩斷了他的腳骨,水潑到他臉上。
劇痛混雜著冰冷的刺激,將丁水從昏迷中驚醒。
“唔”
剛睜開眼皮,他便見到一個少年披頭散髮地湊了過來,朝他露出白花花的牙齒。
那表情配上俊朗的麵容,顯得人畜無害。
可落在他眼中,卻像是吃人的猛獸,讓他渾身腿肚子轉筋,冷汗從脊背上冒出。
“爺!爺!”
砰!
話還未說出口,李景便一腳碾在丁水的臉上,將其死死踩在船板上,他的臉皮被巨力擠壓地扭曲了起來。
那漠然的目光就像刀尖剜在他心頭。
“我問,你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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