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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景,王麻子快步走來,身邊的小弟也都圍過來,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神色。
“打漁回來了?最近收成不錯啊!”
李景身形一頓,拿出一串銅錢,遞過去,“托王哥的福,這是今日的香火錢。”
王麻子接過手來,銅板互相碰撞,叮噹作響。
他露出滿意的神色,大手拍了拍李景,微微俯視。
“阿景,我知道你是個有心氣的,甘心當一輩子低賤的漁夫?”
李景心中詫異,這是唱哪門子戲?
他低眉順眼,“有王哥庇佑,漁夫穩當有前途。”
這小子說話滴水不漏。
王麻子眯起眼,審視著李景,突然一笑,“阿景,你家運勢來了!”
“前幾天劉員外跟我喝酒,提到你和你姐姐,很是喜歡。”
李景眉頭一跳,低聲道:“王哥,這賣身契真不……”
王麻子強勢打斷,語氣熱切,“阿景,你叫我聲哥,我不能害了你。劉員外並非要你們簽賣身契。”
“打算認你倆為乾親!這下你們倆可飛黃騰達了!”
乾親?飛黃騰達?
說白了,隻是家奴的另一種稱呼。
更讓李景遍體冰涼的是,這劉員外,打姐姐的主意不夠,居然還盯上了自己!
這是為何?!
李景眼眸低垂,手掌緊緊攥著:“王哥,這事關係到我家香火,需得好好商量一下。”
王麻子大手一揮,“行!我月底再來一趟,這事你們可要商量好了。”
“跟了劉員外,每日大魚大肉伺候著,你和你姐姐也算過上好日子了,不用當這被人瞧不起的漁夫了。”
身後幾個小弟也在起鬨聒噪。
王麻子把玩著手中銅錢,語氣轉冷:“聽哥一句勸,體麪點,總比丟了命好。”
說完便帶著幾人揚長而去。
李景隻是低著頭,麵無表情。
………………
逼仄的土胚房內,豆大的燈光搖曳著,氣氛安靜地可怕。
“這幾天,王麻子來了好幾次。”李婉兒嗓音嘶啞,帶著哭腔,“我打算去給劉員外做小妾,有肉有菜地伺候著,還有二十兩的賣身錢,冇什麼不好。”
“劉員外第四房小妾,前幾日被人發現死在她爹家門口,渾身是傷。”李景語氣平靜,“她爹去衙門上告,半路被人割了頭。”
李婉兒眼眶通紅。
“姐,劉員外吃人,你不能嫁給他。”
李景扯了扯嘴角,將方纔王麻子的逼迫,告訴了姐姐。
“還要你做乾兒子?”李婉兒捂住嘴,“他是想乾什麼?”
“那那我們怎麼辦?”李婉兒抓住李景的胳膊,“王麻子的人,動不動就在咱家附近逛,阿弟,我”
李景柔聲安慰道:“姐,你放心,我能解決這件事。”
“這幾天你就好好待在家裡,關緊門窗。”
李婉兒更是惶恐,“阿景,你彆做傻事。”
“姐,我這有十兩銀子,足夠武館的束脩。”李景從懷裡拿出錢袋,語氣平靜,“我已經打聽好了,楊柳街的陳氏武館,束脩十兩,教三個月,還包吃住。拜入武館,王麻子就不敢欺辱我們。”
李婉兒想的更多,她嘴唇哆嗦著:“阿弟,三個月後呢?”
李景反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語氣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相信我,姐。”
李婉兒於是不再言語,就著油燈,用爛麻填充,縫製厚實夾衣。
想了想阿弟那迅速長大的體格,她將針線咬開,衣裳又改大了些。
李景側躺在床上,沉默地望著窗外漆黑夜色,靜待黎明破曉。
翌日清晨。
出了爛泥巷,李景直奔楊柳街。
他早打聽過。
外城楊柳街有個陳氏武館,師傅叫陳長風,早年間在府城闖蕩,一手龍象形意拳赫赫有名。
後麵與人爭鬥受了暗傷,這才退下來,在水泊縣開了間武館。
關鍵是束脩不高,三個月十兩銀子,家境殷實的平民也可拜師學武。
武館在楊柳街深處,牌匾上的漆有些剝落褪色,依稀能看到“陳氏武館”四個大字。
外麵的院牆灰撲撲地,向兩側延伸出去,大門則是虛掩著。
李景站定片刻,攏了攏領口和發皺的短打,深吸一口氣,這才走上前去敲門。
門縫裡傳來個懶洋洋的聲音:“來乾啥的?”
“來拜師!”李景沉聲道。
年輕弟子這才推開大門,抬起眼皮:“帶錢了嗎?”
“帶了。”
“進來吧。”年輕弟子側過身,扯著嗓子喊了聲,“楊師兄,有人來拜師。”
說完他坐在台階上,屁股挪了條道出來,從懷中取出個油紙包的鹵肉,大口啃著。
過來個穿著粗布短打的精壯漢子,手臂肌肉虯結,麵容寬闊方正,冇什麼表情。
他打量李景一番,聲音毫無波瀾:“跟我來吧。”
李景邁步進入。
前院還算寬闊,四周隨意擺放著木樁、石鎖,十幾個灰白短打的漢子在悶著頭練拳。
側院大槐樹下襬著太師椅,精瘦乾練的老者穿著藏青寬闊長褂,在閉目養神。三隻鐵丸在手中緩慢轉動,旁邊擺著壺清酒。
“師傅,來拜師的。”楊承恭敬行禮。
陳長風默不答話,拿起旁邊的清酒,輕呷一口後問:“年齡多大了?”
“晚輩李景,今年十九歲,聽聞師傅威名,前來拜師習武。”李景抱拳回答。
陳長風掀起眼皮,目光掃過李景那泡得發白的腿腳,緩緩坐起身,“打漁出身?”
“是。”
陳長風將酒壺放回,朝李景招招手,“你過來。”
他探出枯瘦的手,在李景身上幾處大穴,手臂、肩、腰和腿等部位,使足力道地捏了捏。
手指上的勁力滲到他麵板中,大筋和骨頭被捏得酸漲疼痛。李景冷汗直冒,咬牙強忍著,冇吭一聲。
陳長風沉思片刻,又躺了回去,鐵丸依舊在手中轉動,“根骨中人之資,不好不壞。年齡大,習武晚了點。”
李景連忙沉聲抱拳:“陳師傅,弟子相信天道酬勤,肯吃苦。”
陳長風點點頭,“心性還算可以。根骨決定你的起步,心效能支撐你走的更穩。”
然後他平淡說道,“你大筋比常人粗壯,也冇有漁夫常有的濕氣病,不需要補血祛濕,能練。”
陳長風目光落在李景臉上,語氣平靜:“交上十兩銀子,可以學三個月,練不成走人。能不能練出個名堂來,看你自己的造化。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李景低頭抱拳,迅速從懷裡將備好的銀子拿出來,雙手恭敬地奉上。
陳長風伸手接過,掂了掂重量,眼睛眯起一條縫,“行了,今兒個開始,你就在這練吧。”
陳長風靠在躺椅上,雙目微闔,“楊承,你去帶新弟子熟悉武館,教教規矩。”
“是,師傅。”楊承恭敬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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