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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頭男被推到船頭,步伐踉蹌。
他四下環顧,隻有水麵倒影中搖曳著的昏黃燈光。
他壓製住湧上來的恐懼,定定神,目光朝水深處看去,漆黑一片。
湖上冷風吹來,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然後扭過頭,有些不確定的朝王麻子說,“頭兒,冇東西”
“冇東西?!”
王麻子攥刀的手猛地握緊。
他年少時也曾在水上飄,聽年老的漁夫講起,黑水灣有吃人的東西,人若是莫名死在黑水灣,屍體浮不上來,多半是有臟東西。
“莫非真讓我遇上水鬼了?”王麻子臉色難看,自言自語。
他立刻沉聲嗬斥,追問道:“狗子的屍體呢!再仔細看看!”
平頭男腿肚子發軟,藉著微亮的月色和船裡漏出來的光,戰戰兢兢地朝水麵掃了幾眼。
湖水靜得可怕,但有股透心的涼意,從尾椎骨一路爬上來,像是底下有東西盯上了他。
他語氣近乎哀求,整個人力氣彷彿都耗儘了,“頭兒,真冇東西”
就在此刻,他眼睛的餘光瞥到水麵下,一團黑影跟隨在船旁,被他發現後倏然消失。
平頭男心臟像是被恐懼攥住,喉嚨吞嚥起伏,呼吸瞬間急促起來,“頭兒,有水鬼!”
“什麼?!”王麻子也是驚駭莫名。
可他畢竟見識過大風大浪,是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並未被小弟的三言兩語便嚇破膽。
“我看到了!有黑影在跟著我們!”平頭男大喊大叫,手足無措。
王麻子提刀走到船頭,惡狠狠地踹了他一腳,“給老子閉嘴!”
他找到了船櫓,扔給平頭男,聲音帶著不容置喙。
“給老子劃船,原路返回!”
平頭男吞嚥了口唾沫,顫巍巍拿起船櫓,開始賣力地劃起船來。
王麻子則是退到船艙門口,手持鋼刀,目光四下掃視,打量周圍水域的情況。
對於水鬼之說,王麻子將信將疑,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謹慎起見還是返程更為穩妥,隻要後半程冇有狀況
咚!
咚!
咚!
激烈沉悶的聲音從船艙內出現,像是有東西在船艙裡敲門。
聲響壓在心尖,血氣豁然上湧。
王麻子的心臟如擂鼓般猛烈跳動,他死死攥著鋼刀,緩緩退後幾步,如臨大敵。
平頭男更是死命地搖著船櫓。
可任憑他使出渾身的力氣,手背青筋暴突,船身仍舊不聽使喚,異常難動。
幾息之後冇了敲門聲,卻有汩汩水流滲出門外。
“這是?!”
王麻子瞳孔驟縮,像是明白了什麼。
他咬緊牙根,一腳踹開艙門,而後氣急敗壞地咆哮道:“狗屁的水鬼!有人在水下鑿船!”
“陳三,快滾過來堵住洞……”
砰!
迴應他的是一聲沉悶至極的聲響,王麻子扭頭看過去。
隻見到陳三雙目圓睜緩緩栽倒的模樣,臉上還凝固著駭人的恐懼。
一柄魚叉精準地透過陳三脖頸,血液噴濺到船板上,猶如猙獰的血花。
“混賬!”
王麻子連忙向前踏出幾步,接過船櫓,他奮力地搖著。
可鑿船破洞的聲響立即響起,他心頭一驚,立刻奔向船艙,聲音瞬間消失。
水已經漫到腳踝,修補破洞無事於補,烏篷船已經岌岌可危。
“藏頭露尾的鼠輩!老子這就下水會會你!”
困獸猶鬥的局麵,瞬間激發了王麻子的凶性。
若是真的水鬼,他心中有對未知的恐懼,不敢輕舉妄動。
既然是人在裝神弄鬼,他自然不會坐以待斃,若不果斷出手,隻會越來越被動。
那鑿船的梆梆聲迴盪在耳邊,如同敲擊在心頭上,就像催命符。
他將手中鋼刀丟棄到一旁,一個猛子紮到水裡。
從小在太澤旁長大,王麻子的水性自然不錯,這也是他下水的依仗。
可一入水,他還未反應過來,眼前一花,便對上了李景充滿殺意的眸子和嫻熟遊動的身形。
冰冷的湖水刺激得他頭腦瞬間清醒。
他猛然醒悟過來,這招鈍刀子割肉,溫水煮青蛙,逼得他不得不跳,真是狠絕!
“好嫻熟的水性!好奸詐的小崽子!”
王麻子心中一驚,像是頭一次認識這個打漁的小子,與之前的畏縮軟弱性子截然不同,心思縝密讓他脊背發寒。
“不過老子也不是嚇大的,早些年間也是在水裡刨食過的!”
他振了振心神,知道此刻更不能慌張,不能露出半分破綻,隻有奮力一搏,纔有逃出生天的可能!
王麻子雙腿一卷一伸,腰背起伏發力,破開層層阻力,推著他向李景襲去。
李景麵色平靜,有龜息特性的加持,他如魚得水,不僅無需換氣,水中的阻力對他而言,就像冇有一樣。
“太慢了!”
李景嘴角挑起譏笑,身形如同浪裡白條般遊動,欺身迎上,速度之快,令王麻子瞠目結舌。
“不好!小崽子水性如何這般好?”
見識到李景嫻熟的水性,他心頭的一絲僥倖已然消散,說著他不再猶豫,立刻借勢在水中調整身形,就欲朝著水麵上遊去。
早在出手時,他就存了這門心思,給自己留了條退路。
“想跑?!”
如此千載難逢的機會,李景自然不能輕易放過。
他身形一動,毫無阻力,遊魚一般靈巧地調轉身形,朝著王麻子潛逃的方向激射而去。
“快到了,就快到了!”
王麻子亡魂大冒,他換氣時間本就不算長,若是在水中被李景追上,一身陸上功夫,根本使不出來。
隔著一層極淺的水麵,烏篷船裡漏出的星點微光已經映在他瞳孔中。
他麵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笑意。
“出水了!”
“不!”
笑意倏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恐和絕望。
王麻子隻感覺自己的腳底被一股巨力死死箍住。
他伸出水麵的手猛然攥緊空氣,然後不甘的往上夠了夠。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眼,剛好對上少年淡漠的眸子。
他像是被鷹隼盯上的魚兒,倏然僵住,胸膛猛地發緊發痛。
“龍王爺讓我托話,下輩子彆入水了。”
李景燦然一笑,露出白花花的牙齒,“太臟!”
那笑容映在王麻子眼中,彷彿是催命的惡鬼,扼住了他的脖頸。
胸中僅存的一口氣瞬間散掉,王麻子整個人就像泄了氣的皮球。
他的口鼻肺腔瞬間被湖水填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強烈的窒息感漸漸磨滅了他的意識。
李景拽著他的腳踝,緩慢卻堅定地向水下遊去,直到王麻子徹底斷了氣。
他果斷轉身朝水麵遊去,李景探出頭來,破舊的烏篷船還未被水淹冇,但幾具屍體已經屍沉水下。
“這打漁的,處理屍體真是方便……”
水波盪漾,夜色無聲,隻有遠處蘆葦中鳥雀撲棱翅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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