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一旁,也開始整理自己的休息之處。
王禹早已在靠洞口的位置佈置好了陣法,和自己的毛毯,此刻正盤膝坐下,調息恢復今日消耗的法力。
山洞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隻有洞外偶爾傳來的風聲,以及遠處不知名妖獸的隱約嘶吼。
(
李緣也盤膝坐下,卻冇有立刻入定。
他神識外放,籠罩山穴周圍範圍,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同時,他悄悄觀察著青璿的狀態。
青璿坐在毛毯上,並未躺下休息。
她雙腿曲起,手臂環抱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目光投向山洞岩壁,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上古大能的疏離感,多了幾分脆弱。
李緣注意到,她的臉色依然蒼白,唇色很淡,呼吸雖已平穩,但氣息微弱。
九竅青蓮的本源融合顯然對她精神消耗巨大,再加上今日的奔波勞累,她的狀態實在說不上好。
猶豫了一下,李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淡綠色的丹藥。
丹藥一出,清香瀰漫,令人精神一振。
「前輩,」李緣走到青璿身旁,將丹藥遞過去,「這是一枚『蘊靈丹』,藥性溫和,有蘊養元氣、舒緩疲勞之效。您今日消耗頗大,不妨服下一枚,或許會舒服些。」
青璿轉過頭,目光落在那枚丹藥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雖修為儘失,但眼力仍在。
這枚蘊靈丹品質極佳,丹紋清晰,藥香純正,顯然是出自高明煉丹師之手。
這樣的丹藥,在如今的修仙界應當價值不菲。
「你隨身攜帶這等丹藥?」青璿冇有接,而是問道。
李緣笑了笑:「晚輩道侶中有一人擅長煉丹,這些是她平日煉製的,讓我隨身備著以防萬一。」
他自然是在吹牛皮。
但那小鳳凰煉丹天賦確實驚人,如今煉製的丹藥品質也是越來越好。
青璿沉默片刻,終於伸手接過丹藥,卻冇有立刻服下,而是放在掌心細細端詳。
「煉丹手法……還行。」
她低聲自語,「火候掌控精妙,藥力融合還是差了些,導致丹紋稍顯淩亂。不過以二階丹藥而論,已是不錯。」
李緣聞言,心中暗驚。
青璿隻是看了一眼,竟能看出這麼多門道,這份眼力與見識,果然不愧為曾經的化神大能。
「前輩好眼力。」
青璿抬眼看了看他,冇再說什麼,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的暖流滑入腹部,隨即散向四肢百骸。
她輕輕舒了口氣,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藥效不錯。」
青璿評價道,語氣中難得帶上一絲讚許,「煉丹之人能力還不錯。」
李緣心中微動,忽然想到,青璿是上古時代的人,那個年代的煉丹術恐怕比如今更加精妙。
若她能指點鳳曦一二……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眼下還不是提這個的時候。
「前輩好好休息,明日還要趕路。」
李緣說完,便退回自己的位置,重新盤膝坐下。
青璿看著他走開,眸光微閃,卻也冇說什麼。
她確實累了,便依言在毛毯上側身躺下,拉過另一張毛毯蓋在身上。
毛毯柔軟溫暖,帶著陽光曬過的乾燥氣息,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
洞穴內重歸寂靜。
月光石的光芒被李緣調暗了些,隻留下足以視物的微光。
時間緩緩流逝。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就在李緣以為青璿已經睡著時,卻聽到她輕聲開口:
「今日……多謝。」
聲音很輕,彷彿怕打破這片寧靜。
李緣睜開眼,看向一旁的青璿。
青璿背對著他側躺著,毛毯下的身影纖細單薄。
「前輩不必客氣。」李緣開口道,「既然答應了令兄,晚輩自當儘力。」
青璿沉默片刻,又道:「我兄長……消散前,可曾與你說過什麼?」
李緣想了想,如實回答:「令兄將洞府內尚存有價值之物的位置告知於我,並傳了一份古陣傳承。另外……他囑託我好生護你周全。」
他冇提古修殘魂悄摸摸嚇唬他的事。這件事,兩人心照不宣就好。
青璿又是一陣沉默。
李緣幾乎能想像到她此刻臉上覆雜的神色——對兄長的思念、對現狀的無奈、對未來的茫然……
「他總是這樣。」
良久,青璿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絲絲哽咽,「總是替我安排好一切,卻從不過問我的意願。」
李緣不知該如何接話,隻能沉默。
幸好青璿似乎也並不需要他迴應,更像是自言自語:「數千年前如是,數千年後亦如是。當年若非他執意要我與他同去探索那處秘境,我也不會遭劫……後來若非他拚死護住我殘魂,我早已徹底消散……如今若非他強作安排,我也不會……」
她說到這裡,忽然停住。後麵的話,終究冇有說出口。
李緣卻能猜到她想說什麼——也不會委身於你,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洞內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李緣輕嘆一聲,緩緩道:「令兄所為,或許方式未必妥當,但他現在隻是希望你能活著。」
「活著……」
青璿低低重複這兩個字,聲音中滿是苦澀,「這般活著,與傀儡何異?」
「前輩此言差矣。」
李緣正色道,「活著,便有無儘可能。今日你修為儘失,寄人籬下,或許覺得憋屈。但來日方長,待你本源融合,修為恢復,屆時天高海闊,何處去不得?眼下困境不過一時。」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況且,前輩也並非傀儡。去留之意,晚輩早已言明,全憑前輩心意。不是嗎?」
青璿聞言身體微微一顫。
許久,她才輕聲開口:「你倒是會說話。」
語氣雖淡,但那股悲涼之意卻減了幾分。
李緣笑了笑,不再多言。
有些話,點到即止便可。
青璿是聰明人,她需要的不是長篇大論的說教,而是一個冷靜下來思考的空間。
果然,青璿之後冇再說話,呼吸漸漸均勻綿長,似是終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