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把檔案袋放下就走了。
走之前還認真地朝蘇晴點了點頭，用一種極為鄭重的語氣補了一句。
“蘇晴女士，貴店的業務內容，屬於帝國鼓勵的跨種族文化交流範疇。國務軍會在政策上提供支援。有任何行政手續上的困難，可以直接聯絡我。”
蘇晴道了謝。
749轉身離開的時候，他的步伐依然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但蘇晴總覺得，萬夫長今天走路的頻率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大概是從看到張源的那一刻起，就想趕緊完成任務趕緊跑。
門關上後，蘇晴開啟了那個檔案袋。
裏麵是七份精靈遊客的詳細檔案。
不是之前那種隻有名字和年齡的簡表，是完整的個人資訊，，家庭背景、教育經歷、性格評估、特長愛好、過敏原、飲食偏好，甚至還附了高清的證件照。
證件照的拍攝質量非常高，顯然是帝國的標準出入境照片。精靈的麵容在照片裡清晰可見，每一個都有著明顯的種族特徵，，尖耳朵，精緻的骨骼線條，以及一種帶著距離感的從容氣質。
蘇晴翻到第三份檔案的時候停了下來。
這份檔案屬於那個兩百三十歲的精靈姑娘，也就是周芳指定的那個。
名字叫艾拉·風語。
帝國文化交流團成員，專業方向是跨種族民俗研究。
興趣愛好一欄寫著：採集不同位麵的植物標本，品嘗各種族的傳統美食，學習本地語言。
備註裡有一行小字：性格溫和，對新事物接受度高，擅長傾聽。
蘇晴指尖在這行備註上停了兩秒。
“擅長傾聽。”她喃喃唸了一聲，又翻回前麵看了看溫筱的登記表。
“性格內向，不擅長表達。”
然後她又看了看那個四階詭異的需求卡。
“要活的。身上有溫度的。”
三份資料擺在麵前，蘇晴的腦子裏開始飛速運轉。
做紅娘這件事，最考驗的不是嘴皮子，也不是話術，是資訊處理能力和對人的判斷。
哪些人能配到一起，哪些人根本沒戲。有時候兩個人的條件看起來完美匹配，見了麵卻一句話說不出來。有時候兩個人的條件差了十萬八千裡，反而一拍即合。
蘇晴在這行做了幾個月，已經練出了一些直覺。
這個直覺告訴她，那個四階詭異和這個精靈姑娘之間，存在某種微妙的可能性。
但這事急不得。
精靈那邊還沒聯絡上，人家願不願意參加相親都是個未知數。
“先做能做的。”蘇晴對自己說。
她拿起通訊器，給周芳發了一條訊息。
“周女士，精靈姑孃的詳細資料已經拿到了。您方便的話，讓您兒子先來一趟，填一下詳細的個人資訊表。”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十秒，回復就來了。
“明天上午就去。他要是不來我把他拖過去。”
蘇晴對這個回復速度和態度已經完全不驚訝了。
她又給林霜發了一條。
“霜姐，溫筱那邊如果有時間的話，這兩天也過來一趟，我想跟她單獨聊聊。她媽在的時候，她好像不太敢說話。”
林霜的回復也很快。
“知道了。我讓她下了班自己去找你。”
處理完這兩條訊息之後，蘇晴看向還坐在角落裏的張源。
整個上午他就坐在那裏，看著來來往往的客戶，偶爾說一兩句話，大部分時候就是安靜地旁觀。
波奇倒是一直很活躍，在張源的兜帽下麵左看右看，時不時冒出半顆腦袋來。
“張源先生。”蘇晴斟酌了一下措辭。“精靈那邊的聯絡，真的能安排嗎？”
“已經安排了。”張源的語氣很隨意。“貪婪這幾天會通過旅遊團的負責人先做一個溝通，看看那幾個精靈有沒有參與的意願。”
“如果有人願意呢？”
“願意就約時間見麵。你來組織，我來看。”
蘇晴愣了一下。
“您……還要看？”
“我對人的觀察能力比你們強。”張源說了一句很直白的話。“靈魂層麵的契合度，我能看出來。”
蘇晴張了張嘴。
靈魂層麵的契合度？
這什麼操作？
神級紅娘？
她活了二十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相親方式，，看八字的、看麵相的、看星座的，，但看靈魂的，頭一回碰到。
“那……那太好了。”蘇晴決定不多問了。有這位大佬坐鎮，她這家婚介所的核心競爭力直接拉滿了。
張源從椅子上站起來。
“今天先這樣。我回去處理點事情，過兩天再來。”
“好的好的。”
波奇從兜帽裡鑽出來，跳到了桌子上，沖蘇晴擺了擺觸手。
“蘇晴！我也會來幫忙的！”
蘇晴笑了笑。
“好啊，歡迎波奇老師。”
“不要叫我老師！”波奇的身體膨脹了一圈。“在這裏我是紅娘！波奇紅娘！”
蘇晴差點沒繃住。
張源拎起波奇，往兜帽裡一塞。
“走了。”
“主人等等！我還沒跟蘇晴說再見！”
“路上說。”
“主人你，，唔唔唔！”
一人一史萊姆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
小紅和阿霧同時長出了一口氣。
“老闆。”小紅癱在椅子上，聲音虛弱。“主宰大人……真的要來我們店裏當紅娘？”
“看起來是的。”
“但他是亡靈啊……亡靈當紅娘……這合理嗎？”
蘇晴想了想。
“合不合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看靈魂。”
“……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了他，我們的匹配成功率可能會從95%直接飆到100%。”
小紅和阿霧對視了一眼。
她們不太懂什麼叫看靈魂，但她們懂一件事，，老闆的眼睛在放光。
蘇晴已經不怕了。
或者說，在商業前景麵前，恐懼的優先順序被嚴重下調了。
她把桌上的資料整整齊齊地收好，拿出一張新的紙，在上麵畫了一個表格。
表格的最上麵寫著三個名字。
“四階詭異（代號：冷先生）”
“溫筱”
“顧穆”
三列名字下麵，分別寫著匹配目標和當前進展。
冷先生，目標：活著的存在，進展：等待精靈回復。
溫筱，目標：待確認，進展：等待她單獨麵談。
顧穆，目標：精靈，進展：等本人來填表。
蘇晴看著這張表，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總覺得，這三條線最後會糾纏到一起。
一個想要活人的詭異。
一個不敢說話的護士。
一個窩在家裏研究精靈文化的宅男。
還有一個還沒表態的精靈姑娘。
四個人，來自四個不同的標籤，詭異、人類、人類、精靈。
“這要是都能促成……”蘇晴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帝國的製式燈柱散著柔和的光，街上人來人往，偶爾有一兩個亡靈夾雜在人群中走過。
半年前，這裏還是一片廢墟。
現在，她在考慮怎麼幫一個詭異和一個精靈牽紅線。
世界變化太快了。
但她喜歡這種變化。
蘇晴重新拿起了筆。
在表格的最下麵，她加了一行備註。
“後天下午，安排顧穆來店麵談，同一天，聯絡精靈艾拉·風語。如果時機合適，”
她的筆尖在紙麵上懸停了一秒。
“安排一場三方見麵會。”
門口的鈴鐺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叮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