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軍即將相撞的前一刻。
贖罪軍的衝鋒陣列中,數千名身材纖細的卓爾精靈突然齊齊停下腳步。
她們的動作整齊劃一,下一秒,她們從背後抽出長弓,搭上箭矢。
數千張弓弦同時被拉滿。
“放!”
一名卓爾精靈軍官發出短促的命令。
嗡——
弓弦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
數千支黑色的箭矢衝天而起,遮蔽了半邊天空,朝著教權國的衝鋒陣列覆蓋而去。
箭雨之下,教權國前排的傭兵和民兵臉上血色盡失。
他們本能地舉起手中的盾牌,身體因為恐懼有些發抖。
見狀軍官們在陣中聲嘶力竭地吼叫。
“穩住陣型!前進!”
那箭雨的範圍很廣,速度很快,封鎖了他們所有前進和後退的路線。
就在傭兵們以為血肉橫飛的場麵即將上演時。
教權國大軍的最後方,數百名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女性,飛速形成一個小型軍陣。
她們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聖潔的歌聲從她們的口中傳出。
那歌聲沒有歌詞,隻是一段段悠揚的旋律。
旋律在戰場上空交織,匯聚。
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在教權國衝鋒部隊的上空瞬間成型。
光罩表麵流淌著肉眼可見的金色符文。
咻咻咻——
黑色的箭雨到了。
箭矢撞在金色光罩上,沒有發出任何撞擊聲。
它們就像是投入火焰的飛蛾。
在接觸光罩的瞬間就無聲地化為飛灰,消散在空氣中。
一波,兩波,三波箭雨。
無一例外。
金色光罩紋絲不動,光芒甚至沒有一絲黯淡。
贖罪軍陣中,那名卓爾精靈軍官看著這一幕。
銀色的長發在風中飄動,她的眼神裡沒有絲毫意外。
這次齊射,本就是一次試探。
她再次舉起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所有卓爾精靈收起長弓,拔出腰間的佩劍,再次匯入衝鋒的洪流之中。
轟隆——
兩支軍隊終於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整個平原都在震動。
最前排的傭兵們舉著盾牌,迎上了贖罪軍的衝鋒。
盾牌與盾牌相撞,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有人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撞飛,在空中翻滾著摔出去。
還未重新站起就被後方湧上的人群踩成肉泥。
有人的盾牌被對方的劍劈開,連帶著手臂一起被砍斷。
鮮血噴濺。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傭兵剛砍倒一個獸人,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一把短劍就從側麵刺穿了他的喉嚨。
他瞪大眼睛,想說什麼,但隻能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鮮血從傷口湧出,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克裡握緊手裏的劍,跟著隊伍往前沖。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覺得心臟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周圍全是喊殺聲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他什麼都聽不清,也什麼都看不清。
突然一個穿著教會製式盔甲的士兵衝到他麵前。
那人臉上帶著一種狂熱的表情,舉起長劍朝他劈下來。
克裡下意識地舉起盾牌。
咣!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整個人都往後退了兩步。
那個士兵沒有停手,又是一劍劈下來。
克裡咬緊牙關,再次舉起盾牌。
咣!
這一次,他的盾牌上出現了一道裂痕。
那個士兵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舉起劍,準備第三次劈下來。
這一劍足以劈開他的盾牌,斬斷他的頭顱。
就在這時,一把斧頭從側麵飛過來,精準的砍在那個士兵的脖子上。
士兵的笑容凝固,腦袋歪到一邊,整個人倒了下去。
克裡轉頭,看到布洛克正站在不遠處。
他那粗壯的身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布洛克朝他吼了一聲。
“愣著幹什麼!往前沖!不想死就殺人!”
克裡回過神,撿起地上那名士兵的長劍。
戰場上已經亂成一團。
沒有陣型,沒有指揮,隻有最原始的廝殺。
贖罪軍的士兵們像瘋了一樣往前沖,完全不顧自己的生死。
有人被砍斷了手臂,就用牙去咬。
有人肚子被剖開,腸子流了一地,還在往前爬。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教權國的傭兵們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們是為了錢來打仗的,不是來送命的。
一個傭兵看到身邊的同伴被一個獸人活生生撕成兩截。
內臟和鮮血灑了他一身。
他崩潰了,尖叫著扔下武器,轉身就跑。
“不準後退!”
一個軍官衝過來,一劍砍在那個傭兵的背上。
傭兵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但這並沒有阻止其他人逃跑。
越來越多的傭兵開始後退,然後轉身逃跑。
軍官們拚命地吼叫,用劍砍殺那些逃跑的士兵,但根本攔不住。
民兵們本來就沒什麼戰鬥力,看到傭兵都在跑,他們也跟著跑。
整個前線開始崩潰。
哈爾站在後方,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聖殿騎士團!出擊!肅清眼前的汙穢!”
三千名聖殿騎士齊齊催動戰馬,朝著戰場衝去。
他們身上的盔甲在夕陽下閃爍著光芒,手裏的長劍燃燒著聖光。
聖殿騎士團沖入戰場,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插進了贖罪軍的陣列。
贖罪軍一個獸人士兵剛砍倒一個民兵,還沒來得及高興。
一把燃燒著聖光的長劍就從他胸口穿過。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然後倒了下去。
聖殿騎士們所過之處,贖罪軍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們的實力太強了。
每一個聖殿騎士都是三階以上的強者,而贖罪軍大部分都是一階到二階。
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戰鬥。
克裡看到一個聖殿騎士朝他衝過來,嚇得轉身就跑。
但他跑得哪有戰馬快。
那個騎士很快就追上了他,舉起劍朝他劈下來。
克裡見狀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咣!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克裡睜開眼睛,看到布洛克站在他麵前,用斧頭擋住了那一劍。
“跑什麼跑!”
布洛克吼了一聲,用力一推,把那個騎士推開。
然後他掄起斧頭,朝那個騎士砍去。
那個騎士臉上露出一絲輕蔑,他輕易地側身躲開布洛克勢大力沉的一擊。
然後手腕一抖,刺向布洛克的胸口。
布洛克來不及躲閃,隻能扭動身體。
但那個騎士的劍太快了。
劍尖刺穿了布洛克的肩膀,從背後透出。
布洛克悶哼一聲,但他沒有猶豫立刻伸出左手。
死死抓住刺入自己身體的劍刃,鋒利的劍刃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毫不在意。
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掄起斧頭,朝騎士的腦袋砍去。
騎士的表情終於變了,他沒想到這個矮人如此悍不畏死。
他果斷地鬆開劍,身體向後一仰,從馬背上跳下,躲開了這致命的一斧。
布洛克拔出肩膀上的劍,扔在地上。
鮮血從傷口湧出,染紅了他的半邊身體。
布洛克回頭對克裡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撿起你的劍!”
克裡這才反應過來,他撿起地上的長劍,沖了上去,和布洛克並肩站在一起。
但那個騎士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他從容地拔出腰側的備用短劍。
麵對衝上來的克裡,他隻是隨手一劍,就精準地擊打在克裡長劍的劍脊上。
克裡感覺一股巨力傳來,長劍脫手飛出。
然後騎士一腳踹在克裡胸口,把他踹飛出去。
克裡重重地摔在地上,感覺胸口的骨頭都斷了,一口氣喘不上來。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那個騎士優雅地避開布洛克的又一次劈砍,走到克裏麵前,舉起了短劍。
“為了洛斯塔恩。”
騎士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克裡看著那把劍,腦子裏閃過很多畫麵。
他想起了妹妹。
想起了自己答應過她,要給她買一棟自己的房子。
想起了自己說過,一定會回去。
對不起。
克裡閉上眼睛。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遠處飛來,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那個騎士似乎察覺到了危險,試圖閃避。
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那支呼嘯而來的箭矢直接命中。
箭矢蘊含的力量極大,直接將騎士的上半身轟成了碎塊。
鮮血和內臟濺了克裡一臉。
克裡睜開眼睛,看見那名聖殿騎士隻剩下半截身體還站立著,然後無力地倒下。
他連忙回頭。
是他們的教官。
在贖罪軍的後方,不知何時出現了數千名身材高大的骸骨弓手。
他們手中握著巨大的骨弓,每一次射擊,都會有一個聖殿騎士應聲倒下。
他們的箭矢就像長了眼睛,專門瞄準那些在戰場上橫衝直撞的聖殿騎士。
這些骸骨弓手,全都是四階的寂滅軍精銳。
哈爾也注意到了這支突然出現的部隊。
他的心沉了下去。
數千名四階弓手。
這是什麼概念?
就算教權國傾盡國力,也湊不出這麼多高階射手。
而修女這邊自然也被骸骨弓手們視為攻擊目標。
但守護在她們周圍的另一批聖殿騎士紛紛出手攔截。
那些騎士同樣是四階的強者,他們組成盾陣,將射向修女的箭矢一一擋下。
數百名修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她們的歌聲沒有絲毫停頓,隻是換了另一個歌調。
下一刻,無數金色的光粒從天空撒下,籠罩了整個教權國的軍隊。
光粒落在士兵們的身上,融入他們的身體。
傷口在快速癒合,疲勞感一掃而空,就連心中的恐懼也被驅散,重新燃起了鬥誌。
哈爾看著眼前那數千四階骸骨弓手,又看了看自己正在被屠殺的聖殿騎士團。
他的麵容嚴肅到了極點。
他知道,這場戰鬥,他已經輸了。
“冕下,恐怕我撐不到援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