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透過扭曲的樹冠,投下斑駁的光影,一支精簡卻散發著肅殺氣息的小隊在叢林中前進。
斯諾隊長一身戎裝,那半張樹根臉在光線下更顯陰沉,他身後是十幾名挑選出的精銳藤蔓衛兵。
斯托裡站在隊伍前方,依舊是那副風塵僕僕卻從容不迫的樣子,腰間掛著從衛兵處“暫借”回來的一把普通火槍和獵刀。他看了一眼沉默如山的斯諾,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隊伍沉默地離開王國範圍,朝著“火柴城鎮”的方向行進已經過去三天。
一路上,斯托裡試圖找點話頭,比如“今天的天氣真適合探險”或者“隊長您這盔甲保養得真不錯”,但斯諾完全無視,隻有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
其他衛兵更是如同會移動的雕塑,隻發出整齊的腳步聲。
斯托裡依據記憶和小女孩在幻境中“更新”的路線指引著方向,這次的路線能更快抵達火柴鎮。
隨著逐漸深入,周圍的森林似乎變得更加“安靜”,連鳥獸蟲鳴都稀少了許多,斯托裡知道,他們正在接近那個領域的邊緣。
終於,在第四天穿過一片稀疏的林地後,遠處地平線上,那些熟悉的、黑漆漆豎直如巨大火柴棍般的房屋輪廓,再次映入眼簾。
斯托裡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斯諾,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緊張和期待的表情,壓低了聲音:“隊長,前麵就是了,那個遺跡的入口……就在那片廢棄城鎮的中心區域。不過,要小心,那裏的‘守衛’很特別,它們……隻攻擊有敵意或試圖傷害它們的人。”
斯諾的右眼銳利地掃過遠處的城鎮輪廓,又看了看斯托裡,眼神中充滿不信任,但並未多言,隻是示意隊伍保持警戒,繼續前進。
他們又靠近了一些,距離已經足夠清晰地看到那些房屋尖銳的頂端。
就在這時——
呼!
遠處城鎮中,所有的“火柴頭”頂端,再次毫無徵兆地、整齊劃一地同時燃起了熊熊火焰!橙紅色的火光跳躍著,在灰暗的天色下異常醒目,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暖和……注視感。
那火焰彷彿跨越了空間,直直地“看”向了他們這支小隊。
斯諾和衛兵們瞬間繃緊了身體,武器出鞘,做出了防禦姿態。
斯諾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覆蓋著樹根的左臉上,似乎有細微的脈絡微微鼓動。
然而,火焰隻燃燒了短短幾秒鐘,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同時掐滅,驟然消失!城鎮重新恢復了死寂的黑漆漆狀態,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集體幻覺。
但斯托裡知道,他們已經“被看見”了,並且,已經進入了幻境的影響範圍,隻是尚未被完全拖入深層。
斯諾眉頭緊鎖,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勁。這裏的詭異完全超出了常規魔法或怪物的範疇。他看向斯托裡,眼神中的質疑幾乎化為實質。
就在這時,斯托裡忽然動了!
他動作快如閃電,幾乎在斯諾察覺到異樣的同時,身體猛地半轉,一直看似隨意搭在腰間槍套上的手,已經抽出了那把火槍,槍口在轉身過程中已然瞄準!
砰!
一聲震耳的槍響打破了林間的死寂!
子彈精準地、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斯諾的後腰位置——正是上次輪迴中,斯諾那桿長矛貫穿斯托裡的對應部位!
“呃!”
斯諾悶哼一聲,身體被衝擊力帶得向前踉蹌了一步。
堅固的藤木盔甲擋住了大部分威力,但近距離的衝擊和穿透力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劇痛和灼熱,腰部盔甲明顯凹陷破損,滲出血跡。
“你——!”斯諾低吼,幾乎同時,他那覆蓋著猙獰樹根的左手猛地抬起,掌心對準斯托裡!麵板下的木質脈絡瘋狂蠕動、凸起,尖端變得銳利,顯然是要迸發出某種強大的反擊!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掌心凸起的木刺在即將破皮而出的瞬間,如同被無形的手按住,又軟綿綿地縮了回去。
那些蠕動的樹根也迅速平復,彷彿剛剛的暴動隻是幻覺。
斯諾驚愕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又嘗試調動體內的力量,卻發現原本如臂使指的、與植物同源的力量,此刻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反應!就連他身上盔甲的藤蔓,也變得死氣沉沉!
斯托裡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臉上露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帶著惡劣笑意的笑容。
“別白費力氣了,隊長大人。”
他慢悠悠地說道,語氣充滿了幸災樂禍,“你現在已經不在‘現實’裡了,歡迎來到……‘天堂’。在這裏,任何形式的‘攻擊’和‘傷害’,都是被禁止的——除非獲得‘主人’的允許。”
斯諾臉色鐵青,他根本不相信斯托裡的鬼話,低吼一聲便舉起長槍就刺了過來,槍尖閃著寒光帶著淒厲的風聲,直刺斯托裡的麵門!
他不信這個邪!就算能力失效,他還有千錘百鍊的武技和這具經過無數次戰鬥淬鍊的身體!
然而——
“吼——!”
一聲低沉卻震人心魄的咆哮彷彿從虛空中傳來!
緊接著,一隻巨大無比、覆蓋著暗紅色短毛、利爪如同彎刀的狗爪,毫無徵兆地從斯諾頭頂上方憑空出現,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威勢,轟然拍落!
砰!
地麵微微一震,塵土飛揚。
斯諾那一槍甚至沒能刺出一半,他整個人就被這隻巨大的狗爪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狗爪上傳來的力量恐怖絕倫,彷彿一座小山壓在身上,讓他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艱難地扭動脖頸,向上望去。
隻見一隻眼睛大如磨盤、閃爍著飢餓黃光的巨大狗頭,正從一片扭曲波動的空氣中緩緩探出,冰冷的涎水滴落在他臉旁。
正是《打火匣》故事裏,那三隻魔法巨犬之一!
“喂。”
一個稚嫩卻冰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斯托裡和斯諾同時轉頭。
隻見衣衫單薄、抱著火柴的小女孩,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兩人旁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她先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被巨犬按在地上、掙紮無果的斯諾,然後又看了看旁邊正抱著手臂、一臉得意看戲的斯托裡。
下一秒,小女孩毫無徵兆地抬起小腳,不輕不重地——踢在了斯托裡的膝蓋側後方!
“哎……”斯托裡猝不及防,被踢得一個趔趄,差點單膝跪地,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僵住。
小女孩仰起小臉,瞪著斯托裡,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不要在我的地盤,搶我的台詞狐假虎威。”
她轉向勉強抬起頭的斯諾,聲音又恢復平淡,冷漠的宣佈,彷彿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規則:
“歡迎來到我的‘火柴天堂’,皇後陛下的忠犬先生。”
她的聲音平淡無波,“他說的沒錯,這裏是我的領域,禁止爭鬥,禁止傷害。你的力量,在這裏無效。現在,安靜點,讓我們來“談談”,關於你那位母親的事情。”
聽到小女孩那冰冷的宣告,又看到旁邊斯托裡那副幸災樂禍、小人得誌的嘴臉,一股混雜著憤怒、屈辱和決絕的情緒瞬間衝垮了斯諾的理智。
“做夢!你們休想從我這裏得到任何關於陛下的事情!”
話音未落,他便毫不猶豫地合攏牙齒,用儘力氣朝著自己的舌頭狠狠咬下!
他甚至能預感到舌根傳來的劇痛和口中湧起的血腥味——
然而……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牙齒確實合攏了,也感覺到了舌頭被壓迫的觸感,但就像是咬住了一塊沒有痛覺的、富有彈性的橡膠。不痛,不麻,甚至連牙印都沒留下。
“噗——哈哈哈!”
旁邊傳來斯托裡毫不客氣的大笑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看傻瓜般的戲謔。
“我說隊長大人,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還是腦子被樹根塞滿了?”斯托裡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個撒幣,都說了這裏禁止一切傷害,當然包括你對自己的傷害。”
他走上前幾步,蹲在還被狗爪按著的斯諾旁邊,歪著頭,笑容越發欠揍:“而且,說是要和你談談,你還真以為我們要對進行你嚴刑拷打的審問?還‘別想從我這裏知道任何事’?隊長大人,戲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斯諾僅存的右眼中怒火燃燒,但他此刻動彈不得,連自殺都做不到,隻能死死瞪著斯托裡。
“聒噪。”旁邊的小女孩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瞥了斯托裡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閉嘴”。
斯托裡聳聳肩,做了個拉上嘴巴拉鏈的動作,但眼中的戲謔絲毫未減。
小女孩不再理會他們,她抬起瘦小的手臂,在空中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清脆,彷彿觸發了某個開關。
周圍林間的景象瞬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迅速淡化、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光線昏暗、散發著陳舊木頭和灰塵氣味的空間。
他們三人出現在了一個老式的、環形階梯狀的小型話劇院裏。
斯托裡和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舒適地坐在劇院中間排的兩個紅色天鵝絨座椅上。他們麵前,是一個空蕩蕩的舞台,舞台後方懸掛著一麵巨大的、有些泛黃的白色幕布。
而斯諾,則被從地上拎起,幾根憑空出現的、閃爍著微光的半透明藤蔓將他結實實地捆綁在劇院第一排正中央的一個特殊座位上——那座位帶有扶手上的鎖扣將他的手臂固定,讓他麵向舞台,無法動彈。
“這是……什麼地方?!”斯諾低吼,掙紮著,但那些藤蔓異常牢固。
沒人回答他。
小女孩又打了個響指。
舞台側麵,一台老式的、帶著黃銅鏡頭和膠片盤的放映機自動亮起燈,發出嗡嗡的運轉聲。
一束錐形的光柱投射到白色的幕布上。
幕布亮起,開始出現晃動的、略顯模糊的影像,伴隨著細微的膠片轉動聲。
影像的內容,並非什麼戲劇或電影,而是……
斯諾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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