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斯托裡不顧身上的疼痛,和紅腫的臉,直接找到了鎮長奧利弗。
鎮長看到獵人陰沉的臉色和明顯不適的姿態,嚇了一跳:“亨特先生,您的臉這是……”
“我需要鎮民的幫助,”斯托裡打斷他,言簡意賅,“鎮上有沒有手腳勤快、有點耐心,最好…不太怕死的人?女人也行,年紀大點有帶孩子經驗的更好。”
鎮長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您這是要……?”
斯托裡指著身旁正試圖把鎮長桌上的羽毛筆塞進嘴裏的小紅帽。
“教她,在她弄死我之前,或者弄死更多東西之前,讓她像個‘人’一樣生活,而不是一頭野獸。”
“從最基礎的開始:說話、辨認物品、控製力量、簡單的勞作。”
他說得直白而冷酷,但鎮長聽懂了。
顯然現在的小紅帽已經是個巨大的麻煩和潛在的威脅,獵人自己似乎也搞不定。
幫忙照看,既是還人情,也是讓這個危險因素盡量遠離普通鎮民日常生活的變相方法——前提是派去的人別被不小心弄死。
鎮長奧利弗看著小紅帽那雙清澈又野性的眼睛,還有那對微微抖動的狼耳,嚥了口唾沫:“亨特先生,莉特爾…她現在的樣子…還有她的力氣,大家都很…敬畏。恐怕…”
“她不會主動傷害你們,隻要你們不表現出攻擊性,或者給她錯誤、有害的‘食物’。”斯托裡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我還會在一旁看著,初期會嚴格控製,盡量不出人命。”
斯托裡的保證聽起來毫無溫度。
“而且,這對你們有好處。”
“好處?”
“一個可控的、強大的守護者,總比一個完全野性、隨時可能因為懵懂而失控的怪物要好。”
斯托裡冷靜地分析,“她現在聽我的,至少大部分時間,通過學習,她能更好地理解‘規則’,減少無意間的破壞,你們教會她常識,也是在保護你們自己。”
“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鎮長最終艱難的同意了。
短暫的商議後,幾個膽大的鎮民站了出來。
第一個老師,老馬丁是個沉默寡言但手藝精湛的老頭,他指著一堆不同粗細的木棍和木板,示意小紅帽:“拿起這根細的。”
小紅帽好奇地拿起一根手指粗的木棍,稍微一用力——“哢嚓”。
老馬丁眼皮跳了跳,換了一根手腕粗的:“試試這個,想著…輕輕拿起來。”
小紅帽努力做出“輕輕”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去拿,然後——“嘎嘣”。
旁邊觀看的斯托裡按了按眉心。
老馬丁嘆了口氣,指著自己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孩子,你看我的手。我用了一輩子工具,知道每樣東西能承受多少力。你不是在‘拿’東西,你是在‘攻擊’它。試著想像…你手裏捧著剛下的雞蛋,或者…嗯,一塊水嫩的豆腐?”
小紅帽茫然地看著他,顯然沒聽懂“豆腐”是什麼。
老馬丁想了想,從懷裏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自己捨不得吃的軟糖,遞給斯托裡。斯托裡會意,把軟糖放在一塊平整的木板上。
“看到那個了嗎?你的目標,是用手指,把它‘推’到木板邊緣,但不能捏碎它,也不能把木板弄壞。”
小紅帽的注意力立刻被糖果吸引。她伸出食指,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靠近軟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專註。
指尖輕輕觸碰到糖塊,然後極其輕微地發力…軟糖慢慢滑動了一厘米,木板完好無損。
“對!就這樣!”老馬丁難得地提高了聲音。
小紅帽似乎覺得這像是個遊戲,開始嘗試用不同的力道去推糖塊,雖然過程中還是不小心按碎了兩塊木板,戳穿了三個洞,但到了傍晚,她竟然能用相對穩定的“輕力”把糖塊推著在木板上走直線了。
作為獎勵,老馬丁把最後一塊糖給了她,小紅帽開心地眯起眼,尾巴小幅度地搖晃著。
第二個老師瑪莎是個熱心腸但嗓門大的婦人。
“這是火,”她指著爐灶,“危險,燙,不能碰。這是水,可以喝,可以洗東西。這是麵粉…哦天哪!別吸!”
小紅帽好奇地把臉埋進瑪莎遞給她看的麵粉袋,打了個噴嚏,頓時麵粉飛揚,把她自己弄成了白臉,還嗆得咳嗽起來。
瑪莎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臉。
教她辨認蔬菜和肉類時倒很順利,小紅帽的嗅覺異常靈敏,能準確區分出不同食物。
但到了實際操作環節——瑪莎想教她如何用鈍刀切麵包。
“像這樣,來回拉…”瑪莎示範著。
小紅帽接過刀,看了看麵包,又看了看刀。她似乎覺得“來回拉”太麻煩,伸出另一隻手,五指併攏,對著麵包比劃了一下,然後…“唰!”一道模糊的爪影閃過,麵包整齊地被分成了五片,切口光滑如鏡。砧板上留下五道淺淺的劃痕。
瑪莎張大嘴巴,半天沒合攏。
“好…好厲害…但是,孩子,我們一般…不用手切麵包。”
她虛弱地解釋。
烹飪更是一場災難,小紅帽無法理解“慢火燉煮”,總覺得火不夠旺,想添柴,差點把灶膛塞炸。
讓她看著鍋別溢位來,她直接把手伸進滾燙的鍋裡想把冒泡的湯按下去——幸虧斯托裡眼疾手快把她拉開,而她那被燙到的手,幾分鐘後就恢復如初,隻留下一點紅痕。
瑪莎最終放棄了複雜的烹飪,改為教她如何安全地加熱現成的食物,以及最重要的——分辨什麼東西絕對不能生吃,尤其是看起來奇怪或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生物。
“吃了不好的東西,肚子會痛,會難受,會…變成怪物!”瑪莎試圖用最樸素的語言警告。
小紅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斯托裡注意到,當瑪莎提到“怪物”時,小紅帽的尾巴不安地擺動了一下。
當然,期間也不是沒出過意外,一次“廚房教學”中。
瑪莎正準備午餐,處理一條鮮魚。小紅帽好奇地湊過來,看著那還在微微顫動的魚肉。
在瑪莎轉身拿調料的一瞬間,小紅帽飛快地抓起一小片生魚肉塞進了嘴裏。
“哎!那是生的……”瑪莎夫人驚呼。
但已經晚了。
小紅帽咀嚼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的眼神瞬間改變,浮現出一種冰冷的、滑膩的、屬於魚類在水中的茫然和被捕撈出水時短暫的劇烈掙紮感。
她的身體微微戰慄,手指無意識地做出了劃水的動作,喉嚨裡發出微弱的氣泡音。
瑪莎夫人嚇壞了,趕緊抱住她:“孩子?莉特爾?你怎麼了?”
過了十幾秒,那種異樣的感覺才從小紅帽眼中褪去,她眨了眨眼,又恢復了那種空洞的茫然,彷彿剛才隻是剎那的眩暈。
第三個老師是曾經當旅行商人的獨眼裁縫格溫。
格溫是個見多識廣的女人,失去一隻眼睛後在此定居。
她認為小紅帽的問題不僅僅是失憶或退化,更是“缺乏與外界的有效連線”。
她不用強迫記憶的方式,而是採用了誘導和關聯法。
她拿起一塊紅布,披在小紅帽肩上:“紅色,像你的帽子,像火焰,像…血。”然後指向窗外的蘋果:“蘋果,紅色,甜的,可以吃,但種子不能吃。”
她讓小紅帽觸控不同質地的布料,描述感覺:“粗糙的麻布,光滑的絲綢,柔軟的呢絨…”
令人驚訝的是,小紅帽學習詞彙的速度非常快,尤其是名詞和直觀的形容詞。
她很快就能準確指認店裏的多數物品。但涉及到抽象概念、邏輯關係或者複雜句子,她就顯得困惑。
格溫還嘗試用故事來引導,她講了一個簡化版的《三隻小豬》,用碎布頭做了簡單的角色玩偶。
小紅帽聽得入神,當聽到大灰狼吹倒房子時,她的耳朵豎得筆直,尾巴繃緊,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當聽到小豬用智慧戰勝狼時,她才慢慢放鬆下來。
“你記得…狼?”格溫試探著問。
小紅帽歪著頭,眼神有些空洞,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外麵的森林,含糊地吐出幾個詞:“大…餓…黑…痛…”
格溫和旁觀的斯托裡交換了一個眼神,這顯然指向了她吞噬狼胃的經歷。
格溫沒有深究,轉而拿起針線,教她最簡單的縫補。小紅帽手指的靈活性遠超常人,但控製力道依然是大問題。
她第一次嘗試就扯斷了三根針,把一塊好好的布紮成了篩子,還把自己手指紮出了血——不過血很快止住,傷口癒合。
“慢慢來,孩子,針線不是武器,是連線和修補。”格溫耐心地示範,“把兩片分離的東西,溫柔地合在一起。”
小紅帽看著格溫飛針走線,將兩塊破布縫成一朵粗糙的小花,眼中流露出一種奇異的專註。
這一次,她沒有再弄斷針,雖然縫得歪歪扭扭,但確實把兩塊布連在了一起。格溫把那朵小布花別在了小紅帽的衣領上。
小紅帽低頭看著,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尾巴尖小幅度地晃了晃。
第四個老師是格蕾莎夫人,她把小紅帽帶到了自己整潔的家裏,試圖教她基本的打理自己:洗臉、梳頭、穿好衣服。
梳頭時,小紅帽因為梳子扯到打結的頭髮,不耐煩地低吼了一聲,差點把梳子捏碎,嚇得格蕾莎夫人趕緊遞上一塊蜂蜜糖。
穿一件簡單的連衣裙更是災難。
小紅帽無法理解那些釦子和帶子,覺得束手束腳,煩躁之下,微微用力——刺啦!嶄新的棉布裙子從領口裂到了下擺。
格蕾莎夫人哭笑不得,但也敏銳地發現,當小紅帽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時,比如窗台上的盆栽,或者格蕾莎養的那隻溫順的老貓,她的動作會自然輕柔許多。
幾天下來,小鎮邊緣的空地儼然成了奇特的訓練場兼圍觀場地。鎮民們從一開始的恐懼戒備,慢慢變成了帶著好奇、擔憂甚至一絲娛樂心態的旁觀。
他們看著那個恐怖的狼女笨拙地學習“做人”,看著她因為捏壞東西而不知所措,看著她得到糖果時狼耳愉快地抖動,也看著她偶爾因生食了什麼東西而突然陷入詭異的短暫“共情”狀態。
教學事故依然層出不窮——鐵匠鋪裡她差點把鐵砧拍進地裡;井邊打水時拽斷了繩子;試圖幫孩子撿球結果把球拍到了鎮子另一頭…但至少,她開始模糊地理解一些最基本的“可以”和“不可以”,以及“輕一點”和“停下來”。
明白了“糖果=好事情=要聽話(某種程度上)”,明白了某些動作(比如拍打、撕扯)會帶來獵人陰沉的臉和沒有糖果,也記住了一些最基本的生活指令和幾個人的臉。
更重要的是,斯托裡獲得了一些寶貴的觀察時間,他可以暫時離開小紅帽片刻。
通常是在她專註完成某個“任務”時,比如努力用“輕力”堆積木,或者聽格溫講故事,去鎮子外圍向著威爾遜指出的白樺林方向進行初步探查。
在一次短暫的單獨偵查中,他在黑水塘以東的白樺林邊緣,發現了一些陳舊的、幾乎被落葉和苔蘚掩蓋的腳印,以及一處似乎曾被用作臨時營火的痕跡,旁邊還有一小塊被利器刻過樹皮的區域,刻痕早已模糊不清,難以辨認。
線索渺茫,但證明威爾遜沒有看錯。這裏確實曾有人活動,而且很可能就是原來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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