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終於,地上那小小的身影動了一下。
小紅帽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斯托裡和糖果女巫瞬間緊張起來,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她的變化。
然而,她眼中既沒有之前那吞噬一切的飢餓與瘋狂,也沒有恢復正常人類的清明與理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茫的、懵懂的、如同剛出生的幼崽般的混沌。
她好奇地眨著眼睛,打量著周圍破碎的環境,最後目光落在了近處的糖果女巫和斯托裡身上,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好奇。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變化——她的頭頂,冒出了一對毛茸茸的、微微抖動的灰色狼耳!她的屁股後麵,也伸出了一條同樣毛茸茸的狼尾,此刻正無意識地輕輕擺動著她。
她似乎保留了一部分狼的特徵,但心智卻…退化到了某種極其原始和簡單的狀態。
“…這…”斯托裡看著這一幕,皺緊了眉頭,“…算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這狀態怎麼看都和“救世主”扯不上關係。
糖果女巫仔細觀察著,那糖果構成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失望(沒有立刻展現出驚天動地的凈化之力),但很快被一種堅定的、甚至可以說是偏執的興奮所取代:
“沒變成怪物就是成功!”她幾乎是大喊出來,聲音帶著顫音,“看啊!獵人!她承受了完整的原罪之力,卻沒有迷失!她的靈魂依舊是純凈的!隻是…隻是需要時間適應和成長!就像一張白紙,就像剛出生的幼崽!隻要我們好好教導她,引導她掌控體內的力量,她一定能成為…”
“那你慢慢教。”斯托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掙紮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不奉陪了。”
他對當保姆沒興趣,尤其是照顧一個怪物“幼崽”。這個世界是死是活,關他屁事。他隻想找個地方弄清楚自己身上的謎團,或者乾脆擺爛等到下次死亡讀檔。
然而,他剛轉身邁出一步,一堵彩色的糖果牆瞬間在他麵前升起,擋住了去路。
斯托裡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猛地回頭,眼神冰冷:“死老太婆!你又想幹什麼?!”
糖果女巫的身影飄到他麵前,臉上的表情變得複雜而急切,之前那點威嚴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哀求的緊迫感:
“…等等!獵人!你…你現在還不能走!”
“…我…我時間不多了…”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有些不穩定,糖果構成的身體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融化的跡象,“…這具身體…隻是用最後力量強撐起來的幻象…很快就要消散了…”
“…我無法再教導她了…我需要你…需要你來…”
“讓我教?!”斯托裡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自己的鼻子,“你看我像會教人的樣子嗎?而且我憑什麼要幫你教這個…怪物幼崽?!”
“因為你別無選擇!”糖果女巫的語氣突然變得尖銳起來,“看看這個世界!獵人!它正在加速墮落!怪物越來越多,秩序正在崩塌!如果最終徹底被那‘邪惡’吞噬,哪裏還有你的容身之地?!你想活在一個隻剩下瘋狂和飢餓的地獄裏嗎?!”
“拯救世界?就憑她?還有我?”斯托裡嗤笑,“你是不是死到臨頭瘋得更厲害了?”
“…不止是她!”女巫急切地說,“…還有我們!還有其他十二位女巫!我們各自都有對抗邪惡、拯救世界的方案!我的方案就是莉特爾!其她姐妹的方法或許不同,但目標一致!你可以帶著莉特爾去找她們!她們一定會幫忙!她們可以強化她,教導她!隻需要給她投喂幸福糖果就行,而你…”
她盯著斯托裡:“…你不是想找回你的記憶和過去嗎?她們活得比我還久,知識淵博,力量強大,或許…她們能幫你找到答案!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嗎?!”
斯托裡沉默了,這一點,確實戳中了他。他對自己的來歷一無所知,這種感覺如同跗骨之蛆,讓他極度不適。
但他立刻抓住了另一個重點,怒火再次湧起:“等等!你剛才說喂她糖果?你個死老太婆之前不是哭喪著臉說那是最後的存貨了嗎?!又騙我?!”
糖果女巫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心虛,糖果臉頰似乎都紅了一下(如果糖果能臉紅的話):“…呃…這個…這裏的糖果屋…確實…被摧毀了…庫存沒了…”
“…但是!我在其他國家!其他大陸!還有很多處秘密分部和糖果工廠!我的其她姐妹們那裏也都有我的糖果存貨!足夠喂她很長很長時間!”
“你他媽…”斯托裡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獵刀差點又拔出來,“…你到底禍害了多少孩子?!你到底製造了多少這種該死的糖果?!”
糖果女巫麵對他的暴怒,卻沒有反駁,隻是露出一個極其疲憊、甚至帶著一絲慘然的笑容:
“…我知道…我罪大惡極…罪無可赦…”
“…那些孩子的哭聲…每晚都在我耳邊…”
“…但如果…如果能拯救這個世界…讓後世的孩子…能真正在陽光下奔跑歡笑…不再有扭曲和恐懼…”
“…我什麼都能做…什麼代價都願意付…包括我自己的靈魂和生命…”
她的聲音輕得如同嘆息:“…你說得對…獵人…我陷入了…拯救世界的‘暴食’中…無法自拔…為了達成目的…我甚至能…把自己也‘吃’下去…”
“但我不會停下…亦不會後悔”女巫的聲音變得空靈而決絕,她的話語也戛然而止。
因為她那糖果構成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解、融化!彩色的糖塊如同眼淚般簌簌落下,露出裏麵逐漸黯淡的靈魂光暈。
“時間…到了…”她看著自己消散的身體,反而露出了一種解脫般的笑容。
她抬起正在融化的雙手,做出了一個施法的動作,周身的糖果軀體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陣強光!隨即,裂痕如同蛛網般瞬間遍佈全身!
“你要幹什麼?!”斯托裡厲聲喝道。
“做我…最後能做的…”女巫的聲音已經虛幻縹緲,伴隨著身軀碎裂的輕響,“…既然已經吃到撐,那就…把最後能用的,都吐出來吧…”
在那璀璨而即將破碎的光芒中,她開始施展最後的魔法——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煉化!煉化她自己這殘存靈魂中,那為數不多的、真正的善良、美好與幸福的記憶與情感!
那其中,就包含了她與小紅帽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或許源自“外婆”身份的、真實的溫暖與關愛——她不止將小紅帽視為“作品”,在漫長的時光裡,她是真的,將她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女來疼愛…
她雙手虛抱,一股純凈而悲傷的暖流在她掌心匯聚,最終凝結成幾顆比之前任何“凈化糖果”都要晶瑩剔透、光芒柔和的金色糖果!
糖果成型,她艱難地挪動到依舊懵懂的小紅帽麵前,將這把蘊含著“外婆的愛與記憶”的糖果,輕輕放在小紅帽的小手裏。
然後,她溫柔地撫摸著小紅帽的腦袋和那對狼耳。
小紅帽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抬起頭,用那雙純凈懵懂的眼睛看著眼前即將消散的“外婆”。
糖果女巫…不,外婆的靈魂虛影露出一個無比溫柔、甚至帶著淚光的笑容,她用最後的力量,溫柔地撫摸著小紅帽的腦袋,說著樸素的遺言:“…莉特爾…我親愛的孩子…不要怕…外婆…要變成天上的星星了…會一直看著你…”
“…以後要聽…獵人先生的話…”
“…你會成為…最棒的…救世主…”
“…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一定要好好的…你一定會成為大家的希望…”
出乎意料的是,心智退化到幼崽狀態的小紅帽,似乎聽懂了這份最深沉的、超越實驗品關係的感情。
她忽然伸出雙手,緊緊抱住了女巫那正在消散的、殘破的糖果身軀,把小臉埋了進去,發出了嗚嗚的、悲傷的哭聲。
女巫瑪爾塔徹底愣住了,靈魂的光芒劇烈波動起來,她似乎從未期待過能得到回應。
下一刻,她反手緊緊抱住了小紅帽,那糖果構成的臉上,也流淌下了由糖漿構成的“眼淚”。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最終,女巫艱難地轉向斯托裡,一點微光從她額頭中飛出,沒入斯托裡的額頭——那是一段包含著其他十二位女巫可能的聯絡地點、方式與識別暗號的殘缺資訊。
“獵人…這孩子…就…拜託…”
“小心…我的姐妹們…她們…並不都…好相處…”
斯托裡看著眼前這幕生離死別,內心毫無波瀾。
他麵無表情地,對著那即將徹底消散的糖果女巫靈魂,緩緩地、堅定地,豎起了一根中指。
“趕緊去死啊…死人販子…”
這是他最真誠的祝福。
糖果女巫似乎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像是苦笑又像是釋然的笑容,最終,連同那殘破的糖果身軀一起,徹底化作點點晶瑩的光芒,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隻剩下抱著空蕩蕩懷抱、嗚嗚哭泣的狼耳小紅帽,以及站在原地、手裏拿著溫熱糖果、一臉“我他媽真是倒了血黴”的獵人斯托裡。
一想到像糖果女巫這樣的偏執狂還有整整十二個,斯托裡就感到一陣深深的頭皮發麻和胃疼。
這操蛋的童話世界,拯救個屁。
但…或許…去找那些女巫,真的能搞清楚自己身上的謎團?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走上前,粗魯地拍了拍小紅帽的腦袋。
“別哭了,真是煩死了。”
狼耳小紅帽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懵懂地看著他,尾巴無意識地掃了掃。
斯托裡·亨特,失憶的穿越者(?),身負邪惡氣息的獵人,此刻多了一個拖油瓶——一個擁有可怕力量,但心智退化、長著狼耳狼尾的“救世主”候選。
他的旅途,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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