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斯托裡靠著一段焦黑的斷牆坐下,儘可能讓自己舒服一點。
草藥的效果正在逐漸消退,劇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但他強打著精神。
既然決定等待,不如趁這個機會,從眼前這個似乎來頭很大的“糖果女巫”這裏套點情報。
反正…大不了讀檔重來,他有些破罐破摔地想。
“好吧,‘糖果女巫’。”
他開口,聲音因為疲憊和傷勢而更加沙啞,“既然要等,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聊聊?比如…我?你既然是什麼本源女巫,活得很久吧?你知道我是誰嗎?或者說…以前的‘斯托裡-亨特’是誰?我為什麼會…失憶?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他一連問出了幾個最核心的、困擾他已久的問題。
糖果女巫那由糖果構成的精緻麵容上,浮現出一絲…幾乎是純粹的茫然,她搖了搖頭,琥珀糖的眼睛裏閃爍著困惑的光芒:
“…關於你,獵人,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多少。”
“…‘斯托裡-亨特’這個名字,在你突然出現在我的小屋門口,並提出用‘獵物’交換糖果之前,我從未聽說過。”
“…你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憑空冒出來?”斯托裡皺眉,“那以前的我和你是怎麼交易的?”
“…你帶著各種…被嚴重汙染、扭曲甚至無法辨認原本形態的怪物屍體或者部分來找我。”
女巫回憶著,“…你似乎很清楚我的研究和需求,指名要用那些東西交換‘特殊糖果’…也就是‘罪孽糖果’。”
“…你很少說話,表情總是很冷漠,甚至…麻木,拿了糖果就走。”
“…我從未問過你的來歷,你也從未提起,我們之間隻有最純粹的交易。”
斯托裡聽完,心中疑竇更深,這說辭漏洞太大!
“撒謊!”他冷冷地打斷,眼神銳利如刀,“如果以前的‘我’一直在獵殺那種等級的怪物,為什麼我的獵人小屋裏,連一件像樣的銀製武器都沒有?對付普通的狼子嗣都吃力,怎麼可能獵殺到能和你做交易的‘怪物’?”
這是他早就發現的矛盾點。
獵人的裝備,對付普通野獸或許足夠,但麵對這個扭曲世界的怪物,尤其是女巫描述中那些用於交易的“高階貨”,根本不夠看!
糖果女巫似乎被問住了,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細回憶和感知著什麼。
最終,她再次搖頭,語氣帶著確切的疑惑:
“…這一點…我也一直感到奇怪…”
“…你每次帶來的‘獵物’,其汙染程度和蘊含的黑暗力量,都遠超你自身表現出來的實力…”
“…你身上…總是帶著傷,但似乎都不是那些‘獵物’造成的…更像是…”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更像是某種…更深層的…侵蝕?”
她的話讓斯托裡背後升起一股寒意。更強的獵物…與自身實力不匹配的傷…更深層的侵蝕?
“至於你的失憶和現在的狀態…”女巫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她仔細地“打量”著斯托裡,彷彿在感知某種無形的東西。
“…我無法解釋,但有一點,我從第一次見到你時就發現了,並且直到現在,在你身上依然存在…”
“什麼?”斯托裡追問
女巫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你身上,有著那股‘不可描述之邪惡’的味道。”
“…非常濃鬱…非常…‘親近’的味道。”
“…彷彿你並非它的受害者,而是…從它的領域中走來,或者…本身就是它的一部分氣息所化…”
“什麼?!”斯托裡猛地坐直了身體,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心中的震驚遠比劇痛更甚。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要是那鬼東西的一部分,我還獵殺什麼怪物?我早就墮落成最可怕的怪物了!”
女巫緩緩搖頭:“…並非如此。那‘邪惡’並非單純的毀滅,它的存在形式遠超我們的理解,它的‘味道’出現在你身上,並不意味著你就是它,或許…你隻是接觸過它的核心?或者…是它某個計劃的產物?甚至…可能連你自己都不知道…”
斯托裡徹底說不出話了,隻覺得一股冰冷的迷霧將自己緊緊包裹,比麵對任何怪物時都要令人窒息。
自己不是受害者?而是…與汙染世界的源頭邪惡有著某種未知的、深刻的聯絡?甚至可能…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陰謀?
所有的線索都亂成了一團麻,非但沒有清晰,反而引向了更巨大、更恐怖的未知。
沉默在廢墟上蔓延,隻有夜風吹過焦木的嗚咽,以及小紅帽胸口那平穩卻沉重的搏動聲。
斯托裡消化著糖果女巫那令人不安的揭露,關於自己與“邪惡”的聯絡,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心底,他將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轉而投向眼前這個由糖果和靈魂構成的奇異存在。
“還有一個問題。”
他看著糖果女巫那精緻的側臉發問
“你…到底是什麼?或者說,你最初是誰?是小紅帽的外婆?還是糖果屋的巫婆?還是說…你兩者都是,或者…兩者都不是,隻是頂替了‘外婆’這個身份的…別的什麼東西?”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在這個扭曲的童話世界裏,角色的身份和故事線似乎都混亂不堪。
糖果女巫聞言,沉默了片刻,那張糖果構成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極其複雜、近乎悲哀的笑容。
她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迷茫:“…這很重要嗎?”
“…在這個被徹底扭曲的世界裏,‘原本’的樣子早已模糊不清…那‘邪惡’的力量並不僅僅是製造怪物…它將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角色’,強行拚接、篡改、融合…形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個…光怪陸離又絕望不堪的‘整體’。”
她抬起晶瑩的手指,輕輕劃過空氣,彷彿在描繪看不見的裂痕:“…我也…記不清了,我的記憶裡,既有作為‘外婆’看著莉特爾長大的點點滴滴,那些溫暖的、屬於平凡生活的碎片…也有在糖果屋深處熬煮大鍋、進行禁忌研究、誘拐孩童的冰冷記憶…兩者交織在一起,如同被攪拌在一起的糖漿,分不清哪個在先,哪個在後,哪個…纔是真正的‘我’。”
“或許,我既是外婆,也是女巫,又或許,兩者都隻是被扭曲故事賦予的‘身份’罷了。”
她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深沉的疲憊和認命。
見此斯托裡也沒有繼續追問身份的問題,這扭曲的真相本身已經足夠說明這個世界的病態。
他話鋒一轉,指向更核心的威脅:“那麼,關於那個‘不可名狀的邪惡’,你還知道什麼?它是怎麼運作的?除了讓人變成怪物,它還有什麼目的?”
糖果女巫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它的目的難以揣度,或許根本沒有我們所能理解的‘目的’。但它的‘機製’,我在漫長的對抗中,窺見了一些規律。”
“你看到的‘原罪詛咒’——當一個人,或者任何擁有心智的存在,因為沉迷於七宗罪中的某一項,而痛失所愛,徹底放棄了童話中那些‘愛’、‘希望’、‘信任’、‘純真’等美好品質時,異變就會發生。”
她開始舉例:
“大灰狼,它因暴食吃掉了外婆,還想吃掉小紅帽,結果吃撐睡去,被獵人剖腹填石沉塘。”
“它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對於絕大多數生物而言,‘生命’本身就是最珍視、最‘愛惜’的東西。”
“所以它第一次墮落,擁有了復活的能力,但這還不止…獵人還挖走了它的胃,讓它失去了‘消化’與‘飽腹’的能力。”
“這第二次‘失去’,結合它永恆的飢餓,導致了更深層的二次墮落,讓它不僅不死,還能將自身的飢餓與空洞‘感染’出去,製造子嗣。”
“糖果屋的兄妹,在扭曲的故事裏,他們並非被女巫抓獲,而是主動沉迷於糖果的甜美最終因暴食而‘失去生命’。”
“他們展現出的能力,是將吞噬的物質同化成自身那種介於液體和固體之間的‘糖漿’形態。”
“我的‘幸福糖果’與‘罪孽糖果’的靈感,最初的源頭,正是研究他們殘留的、這種扭曲的‘轉化’特性。”
“還有神父漢斯,”斯托裡補充道,帶著一絲冷意,“他早就該墮落了,對吧?”
“漢斯…”女巫的聲音帶著一絲複雜,“…確實,他早已在墮落邊緣。”
“他對小紅帽的迷戀,與其說是色慾,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扭曲的食慾——他將莉特爾視為一塊行走的、完美的‘人形糖果’,渴望吞噬她的‘幸福’氣息。”
“是我的‘幸福糖果’暫時壓製和替代了這種渴望,讓他維持人形,直到…你殺死了他,他‘失去’了生命,才迎來了第一次墮落,與原罪、狼血、糖果殘餘力量混合,變成了那種畸形的怪物。”
聽完這些,斯托裡對所謂的“墮落機製”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失去“愛”,放棄希望,沉溺原罪。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小紅帽身上,然後轉向糖果女巫,一個問題自然而然地浮現:
“…如果這麼分析,‘暴食’…似乎和‘貪婪’有些重疊?都是對物質的無節製的渴求。狼想吃掉一切,兄妹想吃光糖果,神父渴求虛假的幸福和莉特爾…”
糖果女巫似乎預料到他會這麼問,她輕輕頷首:“…七宗罪本就相互關聯,界限模糊。‘暴食’常被視為最‘低階’、最‘物質’的罪,因為它直接關聯肉體慾望。但暴食的本質,或許並非僅僅是‘吃得多’…”
斯托裡打斷了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盯著女巫,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倒是覺得,無論是那頭因為吃得‘太飽’而淪為現在這等結局的蠢狼,還是那對沉迷糖果直至融化的兄妹,甚至是為了‘幸福’感覺不惜一切的神父…他們的‘暴食’,都還停留在最表層——在‘飽腹感’或‘滿足感’已經達到甚至溢位的前提下,仍在盲目地、機械地進食或索取。”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直指核心:“…而更深層次、更本質的‘暴食’…”
他的目光如同釘子般釘在糖果女巫身上。“…是你,糖果女巫。”
女巫的糖果身軀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想一口氣吃成一個大胖子,你不滿足於一點點凈化世界,不滿足於慢慢對抗汙染。你想直接‘吞噬’掉整個問題的根源,想用一個你創造的‘完美造物’,將所有的‘邪惡’一口吞下,一勞永逸。”
斯托裡的聲音在廢墟上回蕩,冰冷而清晰:“…你試圖吞噬的,是遠超你自身能力、甚至遠超這個世界當前規則所能‘消化’的‘目標’你想跳過過程,直達結果。”
“你太渴望‘完美結局’了,以至於你願意吞下任何代價這本身就是一種最極致的、對達成‘成果’和‘救贖’的暴飲暴食。”
他最後總結道,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小紅帽,那具小小的身體裏正進行著無法想像的恐怖融合
“…在自身‘消化能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盲目追求並試圖‘吞下’過於龐大、複雜、危險的‘目標’…最終導致自身崩潰…”
“…這纔是‘暴食’原罪,真正可怕的核心,不僅僅是吃得多,而是無法承受失控的食慾。”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糖果女巫徹底沉默了,她那美麗的糖果麵容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動搖”和“震顫”的裂紋,她無法反駁。
她自己,或許早已隱隱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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