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來得毫無徵兆。
腳下的石板猛地一跳,斯托裡踉蹌了一步,手撐住牆壁穩住身形。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蠟燭從燭台上滾落,在地上彈了幾下,熄滅了。
整座寢宮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猛地晃了一下。
妮芙被震醒了,她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抱著枕頭,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紅帽已經握緊大劍,雙翼展開,猩紅的眼睛掃視著四周。斯諾扶住門框,右眼裏翻湧著困惑。
“地震?”
話音剛落,牆壁裂開了。
無數細小的、嫩綠色藤蔓,從石縫裏、從地磚的間隙裡、從窗框的木紋裡,同時鑽了出來。
它們像無數條蛇,沿著牆壁攀爬,纏繞上廊柱,爬上天花板,把整間寢宮織成一個綠色的繭。
斯托裡的瞳孔猛地收縮,這些藤蔓和他在未來裡見過的那棵巨樹身上的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他猛地轉頭,看向床尾那口銀棺。銀光還在接縫處流淌,封得好好的,沒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
皇後的身體還在裏麵,靈魂也還在幻境裏,瑪奇格爾親自盯著,不可能出問題。
那這些藤蔓是從哪裏來的?
斯諾已經衝到了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外麵……整個王宮,全部被藤蔓蓋住了。”
妮芙看著那些正在從牆壁裡鑽出,正在把她的寢宮絞成廢墟的植物,嘴唇哆嗦了幾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尖叫出聲:“啊——!!!”
小紅帽一把捂住她的嘴,妮芙的尖叫聲被悶在掌心裏,變成含混的“嗚嗚”聲。
她掙紮了幾下,發現小紅帽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便不再掙紮,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老鷹盯上的兔子,渾身發抖。
小紅帽抱著妮芙重新退到斯托裡身邊,大劍橫在身前。“獵人……這些東西,和之前的不一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野獸本能的警覺,“更……活。”
斯托裡沒有回答。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把所有的可能性一條一條地列出來,又一條一條地劃掉。
皇後身體被封住了,靈魂被關住了,盧修斯的核心被炸成空殼了——還有什麼?還有什麼被他疏忽了?
“我還真就差點被你給騙過去了,斯托裡。”
就在這時,盧修斯的聲音從牆壁裡傳出來,從所有藤蔓中同時發出,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
然後,那些藤蔓上開始長出大大小小的眼睛,有的像拳頭那麼大,有的隻有指甲蓋大小,瞳孔是渾濁的黃色,佈滿裂紋,像乾涸的琥珀。
它們不規律地分佈在牆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有的擠在一起,像一串葡萄,有的孤零零地嵌在某根藤蔓的末端,眼珠在眼眶裏亂轉。
還有牙齒。
參差不齊的、尖銳的、像碎玻璃一樣的齒列,從藤蔓的側麵、背麵、甚至眼睛的旁邊猛地翻出來,一張一合,發出細碎的“哢哢”聲。
“差一點,”那些牙齒同時開合,發出帶著氣音的聲音,“就因為聽信了你的一麵之詞,讓我錯過了母親真正的身體。”
斯托裡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和牙齒,腦子裏有什麼東西“哢”地一聲,像某個被卡住的齒輪終於轉動了。
對啊,皇後的身體衰弱到連走路都困難………她怎麼可能還有餘力做一具假身體?
那具被丟在王座上裏麵塞滿枯枝和樹皮的“假皇後”——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那些眼睛同時轉向他,每一隻瞳孔裡都倒映著他那張蒼白的臉。那些牙齒停止了開合,整麵牆陷入短暫的寂靜。
“現在——”
下一秒所有藤蔓同時發聲,層層疊疊,像無數個人在同時說話,有的尖銳,有的低沉,但都是盧修斯的聲音。
“該履行我的諾言了,讓我來聆聽你們被吸乾血液後的……哀嚎。”
話音剛落,那些藤蔓猛地暴起。從牆壁上彈射而出,朝斯托裡、斯諾、小紅帽同時襲來!
小紅帽大劍橫掃,斬斷最先撲來的幾根藤蔓。斷口處濺出鮮紅的汁液,但更多的藤蔓迅速湧上來,從天花板、從地板、從窗戶、從門縫——從每一個縫隙裡鑽出來,像潮水一樣,把他們往房間中央擠壓。
斯諾的樹根從掌心暴射而出,和那些藤蔓絞纏在一起。但他的樹根在萎縮。那些藤蔓正在從他的樹根裡吸取養分,他感覺自己的力量在流失,像沙子從指縫間漏掉。
斯托裡沒有躲閃,也沒有後退,隻是抬起手,五指猛地一握。
銀棺炸開,棺蓋飛起,連帶著棺身化作大量銀質液體,在空中急速旋轉、重組、拉伸,像一場銀色的風暴,在他們頭頂炸開!
銀光流淌,在千分之一秒內,那些銀在他們周圍化作成一道球狀,密不透風的銀色屏障!
藤蔓撞上銀壁,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像肉片丟進滾油。那些翠綠的枝條在接觸銀光的瞬間就開始發黑、捲曲、萎縮,汁液四濺,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糊的甜膩氣味。
但更多的藤蔓還在湧來,前赴後繼,像無窮無盡。
銀壁之外,密密麻麻的撞擊聲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咚咚咚咚,震得人耳膜生疼。
銀壁之內,一片死寂。
月光被擋在外麵,燭火被藤蔓壓滅,隻剩銀光自身發出的冷冽光輝,把四個人的臉照得慘白。
斯諾的瞳孔猛地收縮——不是因為那些藤蔓,是因為他看到了一樣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那具身體就躺在銀壁邊緣,離他不到三步遠。銀棺解體時被一起推出來的,此刻正安靜地側臥在冰冷的地麵上。
穿著那身華麗的黑色長裙,裙擺散開,像一朵枯萎的花。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姿態端莊得像一尊雕塑。
但那張臉——蒼老,乾癟,麵板像風乾的橘子皮一樣皺縮在骨頭上,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一頭白髮稀稀落落地披散在肩頭。
那是他母親的臉。與幻境裏那張被“幸福”和“愛情”滋養的年輕的臉不同,是真實的、被原罪和歲月掏空了的、又老又殘的臉!
斯諾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他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具身體,右眼裏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砂紙磨過石頭。
“這……這是……”
他猛地轉頭,看向斯托裡。那張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一種近乎崩潰的、壓抑到極點的猙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斯托裡——!!!”
他一把揪住斯托裡的領子,把他整個人拽到麵前。
“為什麼我母親的身體會在這裏?為什麼她會變成這副模樣?”
斯托裡被他揪著領子,雙腳幾乎離地,但那張臉上沒有心虛愧疚,隻有近乎麻木的平靜。
“你冷靜點。”
“冷靜?!”斯諾的聲音拔得更高了,“你讓我冷靜?!我媽的屍體就在旁邊躺著!你讓我——”
“她沒死。”斯托裡打斷他,“隻是睡著了。”
斯諾的怒吼卡在喉嚨裡,他盯著斯托裡,手指慢慢鬆開了他的領子。
“……你說什麼?”
“我說她沒死。”斯托裡整了整被揪皺的領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隻是靈魂被抽走了,身體還活著。我把她封在銀棺裡,是為了防止盧修斯找到她。”
“那為什麼——她會是這副模樣?!”
斯諾指著那具側臥在地麵上的乾癟身體,聲音裡依舊充滿了壓抑的怒火:“為什麼她會老成這樣?為什麼她的力量會被抽乾?為什麼她躺在那裏像個死人一樣?!”
斯托裡一臉頭疼的摸著太陽穴,一邊嘆著氣無奈的說道:“斯諾,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那些藤蔓——”
他話沒說完,銀色穹頂猛地一震!
一道裂縫從頂部炸開,一隻附著的厚重盔甲的手抓住裂縫的邊緣,用力往兩邊一掰。“嘎吱——!”銀壁被撕開一道口子,月光從裂縫裏湧進來,照亮了那隻手的主人。
那是一個矮人。準確來說是一個矮人的屍體。它的身體隻有正常人的一半高,但寬得像一堵牆,渾身上下覆蓋著厚重的漆黑板甲。隻露出了兩個空洞的眼珠,死死盯著銀壁內的人。
斯諾的瞳孔再次收縮。他當然認得這東西,這是皇後專屬的——用那些被她殺死的、怨恨她的小矮人屍體做成的戰士。
同時他也明白,現在並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等這事完了,我再跟你算賬。”
“行。”斯托裡點了點頭,語氣隨意得像在答應明天一起吃早飯,“等活下來再說。”
話音剛落,那個矮人衛兵動了。它的速度快得與笨重的體型完全不符,像一顆炮彈,拖著那柄鐵鎚,朝他們衝過來!
小紅帽雙翼一展,迎了上去。大劍與鐵鎚碰撞——“當——!!!”
金屬撞擊的巨響在銀壁內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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