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沒有回答。他盯著盧修斯那具乾癟的、瘦削的、比兩旁的枯木衛兵還要單薄的身軀,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他怎麼可能這麼強?
那具身體明明已經破敗成這樣了。那些藤蔓乾枯得快要斷裂,那些樹根上還沾著泥土,彷彿剛從地裡被刨出來。
可剛才那一擊的力量,比他活著的時候更強,更快,更狠。
斯諾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轉身就朝獵人的客房方向跑去。
他的長矛沒有帶在身邊。
這些天忙著批檔案,忙著安排後事,忙著給妮芙寫那些注意事項,他已經太久沒有認真打過一場仗了。
本來他以為自己隻需要坐在議事廳裡等天亮,然後和獵人一起上路。
身上那把裝飾用的長劍,他連拔都沒拔過。斯諾一邊跑一邊從腰間抽出那把劍——劍身窄薄,刃口甚至沒有開鋒。
“廢物。”他咬著牙罵了一句,把那把劍往旁邊一丟,順手從經過的枯木衛兵手裏奪過一柄長槍。
“跑什麼?”
盧修斯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沙啞而又溫柔,帶著一絲困惑。
下一秒盧修斯出現在他麵前。
斯諾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那具殘破的軀殼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力量瞬間平移過來,然後那柄漆黑的劍再次砸下。
這一次砸在他的腰側,避開了鎧甲最厚的胸口,精準地切入肋骨和胯骨之間的縫隙。
斯諾再次飛了出去,撞碎了一扇彩色玻璃窗,碎片像雨點般落在他身上,在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斑。
他躺在碎石和玻璃渣裡,大口喘氣。鎧甲碎了,腰側傳來一陣鈍痛,但沒有血——樹根鎧甲幫他擋住了最致命的衝擊。
他抬起頭,透過破碎的窗框,看著盧修斯從窗戶的破洞裏跨進來。那具乾癟的身軀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格外醜陋,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該死的,速度也超過生前了……
斯諾咬著牙,撐著地麵站起來。鎧甲在嘩啦作響,碎玻璃從他身上滑落。
但好訊息是——他看了一眼盧修斯身上那稀稀拉拉的幾片枯葉,比活著的時候少了太多。
連續兩下,盧修斯用的都是近身攻擊。
也許是復活的後遺症,也許是這具臨時拚湊的身體根本承載不了那些葉片,他現在可能無法再吸取陽光,無法再使用那招最危險的光線攻擊。
而且,斯諾能感覺到——他對他的仇恨已經蓋過了其他一切。
逃是沒有用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如他,跑也跑不掉。
但防禦力——斯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層雖然破碎但依然厚重的鎧甲——在四兄弟裡,他從來都是最能扛的那個。
那就硬接,接住他的劍,用樹根捆住他,然後——
斯諾抬起頭,盯著盧修斯那張乾癟的臉。
“從地獄裏爬回來後,就隻剩下這點本事了嗎?”
盧修斯歪了歪頭,那雙佈滿裂紋的金色眼睛裏,閃過一絲近乎憐憫的光芒。
“你身上的樹根要是有你嘴的一半硬——也不至於被我兩下就打得如此狼狽。”
“既然你如此渴望痛苦的死亡,那麼———就如你所願吧。”
他舉起劍,再次衝來,這一次斯諾沒有躲。
他左臂的木質義肢猛地變形,表麵的螺旋紋路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根須,像一張網朝盧修斯的劍纏去!
右臂的鎧甲同時炸開,無數粗壯的樹根從手臂上暴射而出,像蟒蛇一樣纏住盧修斯握劍的手腕、手臂、肩膀!
最後,他右手握緊那柄從枯木衛兵手裏奪來的長槍,槍尖朝上,槍桿抵住地麵——然後猛地一推!
長槍從下至上,擦著盧修斯揮劍的手臂,直刺他的麵門!
盧修斯側頭,那槍尖擦著他的臉頰飛過,撕下幾片乾枯的樹皮。
劍刃上的倒刺勾住那些纏上來的根須,猛地一拉,將斯諾整個人帶得向前踉蹌了一步。
但斯諾要的就是這一步。
他藉著那股前沖的慣性,將整柄長槍往前一送,槍尖調轉方向,從盧修斯的右眼眶狠狠刺了進去!
“噗——”
槍尖貫穿顱骨,從後腦穿出,帶出一蓬灰白色的、腐爛的碎屑。盧修斯那張乾癟的臉被長槍釘在半空,表情凝固了。嘴角還彎著那個弧度,眼睛還睜著,佈滿裂紋的瞳孔裡,倒映著斯諾那張猙獰的、滿是汗水和血汙的臉。
斯諾喘著粗氣,雙手死死握住槍桿,把盧修斯的頭顱釘在身後的石牆上。死了嗎?死——
他還沒來得及想完,那些纏在他身上的藤蔓猛地收緊了。
不是盧修斯握劍的那隻手,是他的身體。他那具乾癟的、瘦削的、被斯諾一槍貫穿頭顱的身體——從軀幹上,從四肢上,從那具看似破敗的軀殼的每一寸表麵,同時長出無數細小的、嫩綠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像活物一樣,順著斯諾的樹根盔甲的縫隙鑽進去,鑽進關節,鑽進皮肉,然後開始吸血。
斯諾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手還握著那柄長槍,槍尖還插在盧修斯的頭顱裡,那隻被他貫穿的、理應已經死透的頭顱,此刻正對著他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從那被貫穿的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愉悅。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
“真是遺憾啊!哥哥!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要害了!!”
斯諾感覺自己的血正在被抽走。從那些藤蔓鑽進去的每一個傷口,從那些細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他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斷地流進盧修斯那具乾癟的軀殼裏。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手臂開始發軟,那些纏在盧修斯身上的樹根也開始鬆動。
不能就這樣認輸!
斯諾咬著牙,操控著那些刺入盧修斯體內的樹根,猛地炸開!那些樹根在盧修斯的軀幹內部瘋狂生長,像無數隻手,抓住他能抓住的一切——藤蔓、汁液、還有那些被盧修斯吸走的、屬於自己的血。
那些暗紅色的、溫熱的液體,順著樹根的纖維,重新流回斯諾的身體。
盧修斯的笑聲戛然而止。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些正在反向蠕動的樹根,那張乾癟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某種意外的表情。
然後他又笑了,那笑聲比剛才更響,更瘋。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震得兩側的枯木衛兵都開始不安地晃動。
“好!好!這樣纔有意思!”他的聲音在笑聲中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狂喜的興奮,“來啊!看看是你先把我吸乾,還是我先把你抽空!”
更多的藤蔓從身體裏湧出,紮進斯諾鎧甲更深的縫隙。
兩條走廊上,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落,照亮了兩個糾纏在一起的怪物。一個被樹根鎧甲包裹,渾身佈滿猙獰的紋路;一個乾癟瘦削,由藤蔓和樹根勉強捏合。
他們的身體被無數根須和藤蔓連線在一起,像兩棵絞纏了太久的樹,已經分不清哪裏是你,哪裏是我。
血液在那些根須裡來迴流動,有時流向斯諾,有時流向盧修斯,像一場拉鋸戰,誰也不肯鬆手。
盧修斯忽然停止了笑聲。
“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哥哥?”他的聲音突然恢復平靜,“母親從來沒有愛過你。”
斯諾沒有回答,隻是咬緊牙關,那些樹根紮得更深了。
“她看著你的眼神,和看那些衛兵沒有區別。”
盧修斯繼續說,那雙被貫穿頭顱後理應無法視物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斯諾,
“你對她來說,從來都隻是一件工具。一件可以用來幹活、可以用來擋刀、可以用來犧牲的工具。”
“而我——”盧修斯的聲音輕了下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迷茫,“她愛過我嗎?她愛的是那張臉。那個完美的、不會衰老的、永遠不會讓她失望的幻影。”
他低頭看著自己乾癟的、醜陋的、由藤蔓和樹根絞纏而成的身體。“如果她看到我現在這個樣子……”
他沒有說下去。
斯諾看著那張乾癟的、被自己一槍貫穿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了一種從未在盧修斯臉上見過的脆弱。
像那個曾經躲在月桂樹後、笑著看他被母親厭棄的少年,在某一瞬間,露出了麵具下麵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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