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哥哥?”盧修斯眼中的瘋狂褪去,隨之浮現的是那熟悉的嘲弄,“我活著的時候,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你。”
那些藤蔓纏得更緊了,斯諾感覺自己的肋骨在嘎吱作響,呼吸越來越困難。
“母親看你的眼神,我從小就看在眼裏。那種厭惡,那種嫌棄,那種恨不得你從世界上消失的表情——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覺得好笑。”
“一個王子,長成那副鬼樣子,還妄想得到母親的愛。你不覺得可笑嗎?”
“你他媽給我閉嘴。”斯諾的聲音沙啞,樹根從掌心暴射而出,纏住盧修斯的脖頸,勒進那些乾枯的藤蔓。
“你已經死了,盧修斯。死了的東西就該乖乖躺在墳裡。她愛誰,她不愛誰——都跟你沒關係了。”
盧修斯被勒得說不出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但是對他毫無影響,他抬起那隻被樹根纏繞而成的手,輕輕碰了碰斯諾的臉頰。
“是啊。”
他的聲音細若遊絲,從被勒緊的喉嚨裏麵擠了出來:“我已經死了。那你呢,哥哥?你活著,她又給過你什麼?”
斯諾的樹根僵住了。
“你現在又給了她什麼?”
“砰!”
就在這時,一聲槍響從走廊盡頭炸開!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一顆子彈擦著斯諾的耳朵飛過,精準地打在盧修斯那隻碰觸斯諾臉頰的手上!
枯枝斷裂,碎屑飛濺!
“吵死了。”
一個懶洋洋的、欠揍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斯諾和盧修斯同時轉頭。
月光從破碎的窗戶湧進來,照亮了走廊盡頭那兩個身影。獵人站在最前麵,眼睛裏滿是嫌棄。
“大半夜的,一個死人一個半死人,在這兒聊什麼人生感悟?”
小紅帽跟在他身後,下一秒她雙翼猛地一扇,整個人像一顆炮彈般彈射而出!大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白的弧光,從斯諾和盧修斯糾纏的身體之間橫掃而過!
“哢嚓——!”
無數樹根和藤蔓被一劍斬斷!斷裂的根須在空中抽搐,濺出大蓬的汁液!
斯諾感覺到那些纏在身上的藤蔓失去了力量,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冰冷的石牆。
小紅帽沒有停下。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大劍在斬斷那些糾纏的藤蔓後順勢一轉,橫著劈向盧修斯那具乾癟的軀幹!
“噗——!”
一劍腰斬!上半身飛向空中,下半身還站在原地,斷麵處湧出大量渾濁的汁液和斷裂的根須。
盧修斯的上半身在半空中翻滾,那雙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但他沒有死,那些斷裂的根須從腰部的斷麵處瘋狂生長,像無數條觸手,朝小紅帽捲去!
小紅帽也不躲不閃。她左手猛地探出,抓住一根最粗的藤蔓,然後用力一拽!
盧修斯的上半身被她從空中拽了下來,“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碎石飛濺!
這還沒完!小紅帽雙手再次舉起大劍,對著地上那還在蠕動的上半身,瘋狂地連砍!
砰!砰!砰!砰!
每一劍都勢大力沉,泥土、碎木、扭曲的根須四處飛濺!幾劍下去,盧修斯的上半身已經被砍得稀爛,隻剩下一個模糊的、看不出形狀的肉塊。
但他的下半身還在動。
那兩條幹癟的腿,在失去上半身後,依舊保持著站立的姿態。它們轉過身,朝斯諾的方向邁了一步——然後停住了。
“砰!砰!砰!”
三聲槍響。斯托裡站在走廊盡頭,舉著槍,槍口還在冒煙。子彈精準地打在膝蓋的關節處,打碎了那些本就不堅固的藤蔓結構。
下半身轟然倒地,兩條腿從膝蓋處斷開,散落成一堆枯枝。
斯諾靠在牆上,大口喘氣。他看著那堆散落的枯枝,看著小紅帽腳下那團被砍成泥的肉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瞬。
“結——”
他的話還沒說完。
那些散落的枯枝,動了。
不是抽搐,不是掙紮——是有序地、有目的地移動。
從盧修斯下半身散落的那些藤蔓和根須,像蛇一樣在地麵上滑動,迅速蔓延到走廊兩側那些枯木衛兵的腳下。
然後——它們鑽了進去。
那些枯木衛兵的身體開始顫抖。空洞的眼眶裏,幽綠的光芒猛地暴漲!它們的關節開始扭曲,身體開始膨脹,那些原本僵硬的木質軀幹上,開始長出新的枝條、新的藤蔓、新的根須。
更多的藤蔓從地底湧出,從石板的縫隙裡、從牆壁的裂縫裏、從天花板的破洞裏——像無數條巨蟒,朝那些正在變異的衛兵匯聚!
那些藤蔓纏繞上衛兵的身體,鑽進它們的盔甲,鑽進它們的關節,鑽進它們軀幹的每一處縫隙。
衛兵與衛兵開始融合,肩並著肩,背靠著背,手臂與手臂連成一體,軀幹與軀幹長在一起。
斯諾的瞳孔猛地收縮。
“它們在融合——”
斯托裡沒有等他說完,他一把抓住斯諾的肩膀,把他從牆邊拽開。
“愣著幹什麼?跑啊!”
小紅帽已經收起大劍,雙翼展開,擋在他們身後。三個人轉身,朝走廊深處狂奔!
身後傳來一陣沉悶的、地動山搖的腳步聲——不是跑,是走。每一步都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每一步都震得牆上的裂縫又擴大了幾分。
斯諾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盡頭,那些枯木衛兵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正在站起的、巨大的、由無數枯枝和藤蔓絞纏而成的身影。
它比盧修斯活著時更高,比斯諾見過的一切怪物都更醜陋。
它的身體由無數衛兵的殘骸拚湊而成,表麵佈滿了猙獰的瘤節和倒刺。
它的手臂垂下來,幾乎能碰到地麵,每一根手指都有正常人小臂那麼長。
它還沒有完全成形。更多的藤蔓正在從地底湧出,纏繞上它的身體,填充那些縫隙,加固那些關節。
“這邊!”
斯托裡拐進一條岔路,小紅帽和斯諾緊隨其後。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響,天花板上的裂縫越來越大,碎石開始從頭頂墜落。
“你們怎麼會來?!”斯諾一邊跑一邊吼。
“睡不著!”
斯托裡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理所當然,“出來散個步!”
“散——你他媽半夜散什麼步!”
“睡不著就散步,有什麼問題嗎!”斯托裏頭也不回,聲音裡卻充滿了嫌棄。“然後就聽到有人在鬼吼鬼叫!出於好奇就過來看看!”
“再然後就看到你們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又摸臉又聊人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在拍什麼苦情劇。”
斯諾差點被自己的腳步絆倒。他想罵回去,想說他媽的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被他吸乾,想說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兒有多難纏,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極其疲憊的嘆息。
見此斯托裡也沒再繼續調侃他,而是切入了正題。
“盧修斯是怎麼活過來的!”
“我怎麼知道!”斯諾咬著牙,腳下的速度不敢放慢,“他的棺材板都是我親自蓋上的——但毫無疑問,他是來複仇的!”
“你這不廢話嗎!”斯托裡拐過一道彎,碎石從頭頂砸下來,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就這陣仗他還能是來找你喝茶的嗎?”
“獵人!”小紅帽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緊張,“它追上來了——”
斯托裡沒有回頭。他能感覺到。那東西每一步都在拉近距離,每一步都在加速。身後傳來地磚被踩碎的轟鳴,空氣裡瀰漫著腐爛的藤蔓和潮濕泥土的味道。
“斯諾!”他猛地轉過頭,朝斯諾吼道。“現在還有什麼辦法?”
斯諾愣了一下,腳步差點亂了節奏。
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荒謬、還有“你他媽在逗我”的難以置信。
“你問我?!”
“不然呢!”斯托裡拐過一個彎,一根垂落的藤蔓擦著他的臉頰掃過,“你倆剛才都負距離接觸了,不問你問誰!”
“你能不能不要把戰鬥講得這麼噁心啊!”
“別管這些細枝末節的了!”斯托裡的聲音在走廊裡炸開,“盧修斯還有什麼弱點!”
斯諾咬著牙,腦子裏飛速搜尋著關於那個已經死去的弟弟的一切記憶。那些在腦海深處的、關於盧修斯能力的分析,關於那場戰鬥的每一個細節——然後他不得不麵對一個讓他脊背發涼的事實。
“不知道。”他的聲音沙啞,“他現在的狀態,我從來沒見過。上半身都被砍成肉泥了還能活,還能變成這種怪物形態,這還能有什麼弱點?”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最壞的可能——就和他自己說的一樣,他已經沒有要害了。”
斯托裡的腳步頓了一瞬,但很快又加速跑起來。
“那什麼對他有用?總能拖住他吧?”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整條走廊都在顫抖。那東西又近了一步。
“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斯諾的語速快了起來,“我還能感覺到,王宮裏還有一部分植物和衛兵的掌控權沒被他奪走。就算他的許可權在我之上,以他現在這個狀態,也不可能操控得了所有東西。”
斯托裡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他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極限了?”
“對。”斯諾咬著牙,“那些衛兵、那些根須、那具巨大的身體——他現在能調動的,應該就這麼多。”
斯托裡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那就好辦了。先把他引到狹窄的地方,然後慢慢殺。”
話音剛落,他猛地拐進左邊一條岔路。小紅帽緊隨其後,斯諾也跟了上去。
然後他們停住了。
麵前是一堵牆。一堵厚實的、冰冷的、沒有任何通道的石牆。
他們拐進了一個死衚衕。
斯諾盯著那堵牆,盯了三秒。然後他一把揪住斯托裡的領子,把那張欠揍的臉拽到麵前。
“合著你丫的根本不認路啊!那你在這瞎帶什麼路啊!”
“我靠,這你家還是我家啊!我看你這一路上也沒說我帶的路有問題,我就以為沒問題啊!”
斯托裡被他揪著領子,雙腳幾乎離地,但他臉上那副表情——沒有心虛,沒有愧疚,隻有一種理直氣壯的“這能怪我嗎”的無辜表情。
“我他媽怎麼知道你要往哪跑!你跑前麵我不跟著你跟著誰!”
“那你現在怪我了?!”
“不怪你怪誰!我他媽還以為你有計劃!”
“我有啊!”
“什麼計劃!”
“先跑到安全的地方!”
“這就是你選的安全地方!”斯諾指著那堵死牆,聲音幾乎要破音,“一堵牆!安全在哪!”
斯托裡看了一眼那堵牆,又看了一眼斯諾,然後聳了聳肩。
“不就是死衚衕嗎?至於這麼大驚小怪的?”
他伸出手,朝旁邊一指。
“讓莉特爾打爛它不就完事兒了。”
斯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赤紅的身影已經站在牆前,大劍橫在身側,猩紅的眼睛盯著那麵牆,像一頭即將撲食的猛獸。
斯諾鬆開揪著斯托裡領子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讓開。”
小紅帽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耐煩。她深吸一口氣,雙翼猛地一扇,大劍從身側掄起劃出一道銀白的弧光——
“轟——!!!”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那麵牆被她一劍劈開一個巨大的窟窿,足夠兩個人並排通過!月光從窟窿外麵湧進來,照亮了牆後那條更窄、更暗、彎彎曲曲向下延伸的走廊。
斯托裡拍了拍被揪皺的領子,朝斯諾揚了揚下巴。
“走。”
斯諾瞪了他一眼,然後跟著小紅帽鑽進了那條更窄的走廊。
斯托裡走在最後。他剛鑽進去,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東西撞進了死衚衕,整麵牆都在顫抖,裂縫像蛛網一樣蔓延。
他回頭看了一眼。月光從窟窿裡照進去,照亮了那具正在從死衚衕裡擠過來的、巨大的、醜陋的身影。
它太大了,太寬了,那麵被小紅帽劈開的牆對它來說太窄了。
但它不在乎,它用肩膀撞,用手臂推,用整個身體往裏擠。石牆在它麵前像紙糊的一樣,一塊一塊地碎裂、崩塌、被它踩在腳下。
斯托裡不再看它,轉身追上前麵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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