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王宮花園。
陽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地麵灑落一片片斑駁的金色光斑。玫瑰花開得正盛,紅的白的粉的簇擁在一起,濃烈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
蝴蝶在花叢間翩躚起舞,遠處噴泉的水聲輕柔地傳來,像某種永遠不會停歇的背景音。
白雪公主坐在涼亭裡。
她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裙,黑髮如瀑般垂在肩側,膝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詩集。但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那種感覺又來了。
那種熟悉的、像無數隻細小的螞蟻在心口緩慢爬動的癢。不痛,但煩人。煩得她坐立不安,煩得她連假裝看書都做不到。
斯諾今天不在。
他去處理政務了——幻境裏的政務總是很“湊巧”地在他陪完母親之後冒出來,需要他去處理。她當然不介意,她的斯諾是個好孩子,一個有責任心的好孩子。她應該不介意的。
但當他不在的時候,這種感覺就會冒出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不遠處修剪花枝的侍女身上。
那侍女很年輕。栗色的長發在腦後鬆鬆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麵板是健康的、透著紅潤的白皙,不像她這樣,雖然美麗,卻是那種沒有溫度的、瓷器般的白。
侍女穿著簡單的素色衣裙,彎腰修剪玫瑰時,衣料貼在後背上,勾勒出年輕身體特有的、緊緻的線條。
白雪公主盯著那截露在外麵的後頸。
白皙,纖細,泛著微微的光澤。
她的眉頭慢慢蹙起來。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那截後頸在自己手心裏,麵板下的骨頭被握住的感覺。溫熱,纖細,然後——
“哢嚓”。
一聲極輕的、脆響。
像折斷一根嫩枝。
那個畫麵隻存在了一瞬,快得像是幻覺。但那種觸感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收攏,指尖掐進掌心裏,留下一道淺淺的月牙印。
她猛地回過神。
不,不對。
她不應該這樣想。
她是個仁慈的女王,善良的母親,擁有永恆美麗的幸福女人。她應該對所有人都充滿善意。
可是——
那個侍女彎腰的弧度,讓她想起某個人,一個模糊的卻令人感到厭惡的影子,厭惡到能讓她生出了想要其擰斷脖子的想法。
會是誰呢?
她想不起來了。
但那種感覺還在,那種螞蟻爬動的癢,那種讓她想把目光移開、卻又移不開的煩躁。
“陛下?”侍女察覺到她的注視,直起身,有些不安地看過來,“您需要什麼嗎?”
白雪公主回過神,臉上立刻浮起溫柔的笑容:“沒事,你繼續。”
侍女點點頭,又彎腰去修剪那些玫瑰。
白雪公主的目光卻沒有收回來。
她依舊盯著那個背影,盯著那截後頸,盯著那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的栗色碎發。
直到——
“母後。”
斯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過頭,看見那個一半樹根一半人臉的年輕人正朝她走來。陽光落在他身上,將他那張在幻境中恢復了正常的英俊麵容,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色邊緣。
“斯諾。”白雪公主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每一次看見斯諾,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那種螞蟻爬動的感覺也會暫時消退。
“政務處理完了?”
“嗯。”斯諾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隻是一些瑣事,都處理好了。”
“那就好。”白雪公主靠向他,把頭輕輕倚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有你在,真好。”
斯諾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她搭在他臂彎上的手背。
但在他看不見的角度,白雪公主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目光越過他的肩膀,再次落在那個侍女的背影上。
那侍女還在修剪花枝,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注視。
又過了幾日。
白雪公主開始頻繁地“偶遇”宮裏的侍女。
那個栗色頭髮的,那個金色睫毛的,那個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那個走路時裙擺搖曳得格外輕盈的——
她一個個地看過去。
一個個地在心裏比較。
比自己年輕,比自己鮮活。比自己……更可能被“他”喜歡。
被誰喜歡?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愣住了。
那個“他”又是誰?
不是斯諾——斯諾是她兒子,她對兒子的感情是純粹的、屬於母親的愛,不該生出這種……這種像要把什麼奪走似的警惕和敵意。
那會是誰?
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極其模糊的、幾乎要被徹底遺忘的影子。
很高大的身形。寬厚的肩膀。笑起來時眼角會有細細的紋路。
那是一個男人。
一個曾經站在她身邊、用溫暖的目光注視著她的男人。
他叫什麼名字?
她拚命地想,拚命地在那些被幻境填得滿滿當當的記憶裡翻找。那些記憶太滿了,滿得讓她窒息——今天的玫瑰,明天的茶會,後天的煙火,斯諾的陪伴,臣民的歡呼,永遠不重複的精緻點心,永遠看不完的美麗風景——
太多了。
那些東西像無數隻手,拚命地把什麼東西往下按,往下壓,往最深處塞。
但她還是摸到了。
一根手指,一點點邊緣,一個模糊的、正在遠去的輪廓。
因為那種感覺太熟悉了——那種“怕他被別人搶走”的緊張,那種“隻有我才能擁有他”的獨佔欲,那種很多很多年前、曾經在她心裏燃燒過的、熾熱的火焰。
那是她的丈夫。
也是……斯諾的父親。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開那片被幻境層層包裹的迷霧。
白雪公主的手指猛地收緊,攥住了裙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絲絨的裙麵被她抓出一片淩亂的褶皺。
她想起來了。
不,準確來說不是“想起來”——她依然記不清他的臉,記不起他的名字,記不得他為什麼消失——但她知道,曾經有一個人,讓她心甘情願地成為了一個妻子,一個母親。
曾經有一個人,讓她相信這世上真的有“永遠的愛情”。
可他現在不在了。
為什麼會不在了?
她想不起來,不僅僅是某些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東西在阻撓,連自己的潛意識似乎都在阻止她去回想。
就好像回想起來會發什麼可怕且糟糕的事情一樣。
可她還是控製不住的去想,不過不是去回憶那個人曾經的樣貌,和他們曾經的經歷,而是在假設。
那些年輕鮮活的侍女們,那些比她更年輕、更鮮活的女子們——如果“他”在,“他”會看她們嗎?
會比看她更多嗎?
這個念頭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猛地從心底最深處竄起,狠狠咬了她一口。
白雪公主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按下這些多餘的思緒。
他都已經不在了。
想這些有什麼用?
可是——那種感覺還在。
那種螞蟻爬動的癢,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更加清晰了。
那天晚上,斯諾陪她用完晚餐,正準備告退。
“斯諾。”
白雪公主忽然開口,叫住他。
斯諾停下腳步,轉過身:“母後?”
她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張年輕的臉輪廓分明,眉眼清俊,帶著她熟悉的影子。
“你覺得……”她斟酌著措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翻湧,“宮裏那些侍女,怎麼樣?”
斯諾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樣?”
“就是……”白雪公主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有沒有哪個,你覺得特別好看的?”
斯諾的右眼裏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警惕——那是屬於現實中的斯諾、在幻境中扮演“孝順兒子”這麼多年的本能反應。
但他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任何異樣:“母後,我每天隻想著怎麼把政務處理好,怎麼讓您過得舒心,哪有工夫去看那些。”
白雪公主盯著他。
那目光像一根針一樣,仔細的掃過了斯諾臉上每一寸麵板,試圖從中找出什麼東西,就像是在打量一個蘋果上麵有沒有被蟲咬出個洞來。
片刻後,她笑著鬆開手,聲音輕柔的說道:“那就好。”
“去吧,早點休息。”
斯諾點點頭,退出房門。
門扇關上的那一刻,白雪公主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陰冷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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