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幻境劇院。
瑪奇格爾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小小的背影對著空蕩的舞台。
她的眉頭微微蹙著。
剛才幻境裏傳來的那股波動……不太對勁。
白雪公主這幾天的行為,開始出現一些“多餘”的東西。那些對侍女的關注,那些莫名其妙的“偶遇”,那些壓在心底的、陰冷的審視——
這不是她應該有的。
幻境給她的是“滿足”,是“幸福”,是“被愛包圍的平靜”。
可那些記憶碎片……
她明明已經加固過那道屏障。那些關於“嫉妒”的記憶,應該被深深地埋在幻境底層,用無數層“美好”死死壓住。
為什麼還在往外冒?
很快,她便又一次查出了原因。
“這老女人,”瑪奇格爾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怎麼老是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人?”
尤其是那個男人。
那個導致她變成這副德行的關鍵人物——她的丈夫,斯諾的父親。
明明已經死了不知道多少年,卻比活人還能折騰。每次幻境加固到一定程度,總會有什麼東西從那個方向冒出來,像一根紮得太深的刺,拔不出來,也爛不掉。
瑪奇格爾抬起手,用蒼白的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
“他都死了多少年了,”她繼續嘟囔,聲音輕得像是在跟自己抱怨,“骨頭都化成灰了,你倒是給我徹底忘了他啊!”
但瑪奇格爾心裏也清楚,這是不可能的。
她見過很多被原罪吞噬的靈魂。暴食的、貪婪的、憤怒的、懶惰的。每一個都有他們的“起點”,那個讓他們第一次滑向深淵的瞬間。
而白雪皇後的起點,就是那個男人。
作為扭曲的轉折點,原罪錨點的起因是不可能被完全遺忘的。
就像釘上釘子的木板,即便把釘子拔出來,洞也仍然存在。
“得再加把勁了。”瑪奇格爾低聲說道,語氣裏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無奈的疲憊。
既然無法徹底堵住那些記憶的滲透,那就隻能加快另一邊的進度——加速原罪力量的吸收和轉化。
火柴天堂存在的意義,從來不是單純的“滿足願望”。
是收容與關押。
白雪皇後的靈魂,在這幻境中每時每刻都在被抽取力量。而每一次她劃燃火柴,許下願望後,抽取的速度就會成倍增加。
當然,光是加速抽取的話也還是不夠安全。
瑪奇格爾抬起手,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一道微弱的橘色光芒從她指尖擴散,融入幻境的虛空中,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緩慢地、無聲地擴散
不是加固屏障,而是調整“引導”的方向。
既然她心裏的嫉妒之火無法熄滅,那就讓這股火燒得更旺一點——隻不過,燒的方向要由她瑪奇格爾來決定。
她需要引導白雪皇後許下那些——既能消耗嫉妒力量,又能讓嫉妒本身“感到滿足”的願望。
想到這,瑪奇格爾的嘴角不禁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同時,她微微垂下眼,那雙空洞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種“算計”的光芒。
“忘不掉是嗎?”她低聲說道,目光穿透虛空,落向幻境深處那個依舊美麗的女人,“那就許願吧。”
許願讓那些令你感到嫉妒的東西——消失。
許願讓那個男人徹底從你記憶裡抹去。
許願讓所有提醒你“不完美”的存在,都變成你滿意的樣子。
每一次許願,都是在消耗你心中的嫉妒。
每一次滿足,都是在加固這個幻境。
直到最後——你的嫉妒被榨得一滴不剩。
而你,也永遠離不開這裏了。
瑪奇格爾收回手,重新抱緊懷裏那束永遠不會減少的火柴。她的姿態恢復了慣常的安靜,小小的背影融入劇院的昏暗中,彷彿剛才那些算計從未存在過。
隻有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期待”的意味。
“……如果連你這個小小的嫉妒皇後都收容不了,”她輕聲自語,語氣裏帶著一絲微妙的、近乎自嘲的意味,“那我這天堂豈不是成笑話了?”
幻境裏的三天後
白雪公主坐在寢宮的梳妝枱前,打理自己的形象。
鏡子裏的女人依舊年輕,依舊美麗,肌膚勝雪,紅唇似血。她用指尖輕輕撫摸自己的臉頰,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鏡子的角落——那個正彎腰整理床鋪的侍女身上。
年輕。麵板緊緻。動作輕盈。
像一隻剛學會飛的小鳥,渾身上下都透著那種讓人煩躁的、蓬勃的生命力。
“你叫什麼名字?”她忽然開口。
侍女愣了一下,連忙轉過身,恭敬地低頭:“回陛下,我叫艾拉。”
“艾拉。”白雪公主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像在品鑒一件精美的瓷器,“多大了?”
“十……十八。”
“十八。”白雪公主微微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很年輕啊。”
侍女不敢抬頭,隻是垂著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抬起頭來。”白雪公主說,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居高臨下的口吻。
侍女緩緩抬起頭。
白雪公主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清澈的、帶著恐懼的眼睛,看著那兩片飽滿的、沒有塗過任何胭脂卻依然紅潤的嘴唇。
她笑著問:“你覺得斯諾殿下怎麼樣?”
侍女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陛、陛下,我、我從沒見過斯諾殿下幾次,我……”
“我沒問你見沒見過。”白雪公主打斷她,那聲音依舊溫柔,此刻卻像浸過冰水一樣,每一個字都透著徹骨的涼意,“我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侍女渾身發抖,幾乎要跪下去。
“很好……斯諾殿下……很好……對陛下很孝順……很……”
“孝順。”白雪公主重複了這個詞,然後笑了,那笑容溫柔極了,眼角眉梢都是和煦的光,彷彿一個慈愛的母親在聽別人誇獎自己的兒子,又像一朵開得太盛的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卻透著腐爛前最後的馥鬱,
“是啊,很孝順。”
她輕輕揮了揮手
“下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寢宮。房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那聲音在空曠的寢宮裏顯得格外響亮,格外空洞。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白雪公主轉過頭,繼續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那張臉依舊美麗。
那雙眼睛卻不再溫柔。
她盯著鏡中的倒影,盯著那雙此刻顯得格外陌生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湧動——酸澀的、灼熱的、讓她坐立不安的東西。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從梳妝枱的抽屜裡,取出一盒火柴。
“嚓。”
橘紅的火苗在指尖跳躍,將她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著那團火,嘴唇微微翕動,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又像一個被壓抑太久的、終於找到出口的呻吟:“我希望……永遠都比她們年輕。”
火焰猛的跳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熄滅。
隨之而來,她胸口那股酸澀的感覺,似乎真的淡了一點點。
白雪公主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
原來這麼簡單。
她笑著放下火柴,起身走向床榻。絲綢睡袍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柔軟的弧線,她的步伐輕盈得像是在跳舞,臉上帶著一種饜足的、孩子氣的笑容。
窗外,月光如水。
而幻境更深的地方,瑪奇格爾小小的身影依舊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她看著眼前浮現的畫麵,看著白雪公主臉上那抹滿足的笑容,嘴角再次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近乎“愉悅”的滿足。
“對,”她輕聲說,像是在鼓勵一個聽話的學生,“就這樣。”
“繼續許願吧。”
“把你心裏的嫉妒,一點一點……都交出來。”
“我還挺想看看,最後到底是你先醒過來,還是我先把你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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