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劇院重新陷入了絕對的寂靜,隻有老式放映機散熱孔發出的、幾乎微不可聞的嗡嗡聲,如同這永恆空間的脈搏。
瑪奇格爾依舊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小小的背影對著空蕩的入口,懷裏的火柴束安靜地躺在膝上。
蒼白的小臉上,那雙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空洞的大眼睛,緩緩轉向旁邊那個空蕩蕩的座位——斯托裡剛剛離開的地方。
目光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座椅的紅色天鵝絨,看向某個更遙遠、更模糊的時空。
“想不到……”她低聲喃喃,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瞭然,“那次‘災難’之後……我居然還能有機會……再聽到這個詞。”
“學徒”……“弟子”……
多麼古老,多麼……不合時宜的稱呼啊。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微妙,既非嘲笑,也非愉悅。
“嗬……”
“或許……”她繼續自語,聲音更輕了,彷彿隻是在梳理自己腦海中的邏輯鏈條,“也隻有他這種……記憶丟了大半、腦子裏隻剩下生存本能和偏執追尋的‘空殼’,才會在這種時候,還敢提出這種要求吧?”
“不……”
瑪奇格爾微微搖頭,幾縷枯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就算他記憶完好,知道‘女巫’在這個世界意味著什麼,知道成為‘女巫的弟子’可能背負的汙名、詛咒和那些高位存在潛在的敵意……”
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那點微弱的、非人的光芒似乎閃爍了一瞬。
“……以他那性格,多半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吧。”
為了活下去,為了獲得力量,為了達成目的,那個獵人斯托裡,有什麼事乾不出來?有什麼身份是不能披上的?
第二天一早,晨曦透過高窗,在客房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斯托裡醒來,感覺左臂的疼痛又減輕了些,精神也恢復不少。但危機感並未隨著休息而消退。
學魔法是今晚的事,但白天的時間不能浪費,他需要儘快增加戰鬥力,尤其是小紅帽。吞噬了天鵝怪物後,她的力量明顯增強了,但麵對金銀獵人那種級別的敵人,還不夠。
他需要更直接的、立刻能增強戰力的方法。
他想到了阿多爾。那個暴躁的紅髮王子,力量強悍,那把漆黑大劍看著就不是凡品,還能配合他的爆炸能力。阿多爾的屍體雖然被做成了炸彈,但總該剩下點什麼吧?比如……那把劍?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但他也有一絲顧慮,小紅帽吞噬了那麼多“幸福糖果”,成長到現在,她的心智和體質都發生了顯著變化。
普通怪物或蘊含低等原罪的血肉,其殘留的記憶碎片和意誌,已經很難對她產生決定性的影響或汙染——暴食原罪的消化和篩選能力,加上純凈靈魂帶來的穩定與成長,讓她在這方麵有了相當的“抗性”。
唯獨他,斯托裡·亨特,是個例外。
他那神秘的血液,似乎蘊含著某種遠超普通怪物的“資訊密度”和“優先順序”。僅僅一滴,就足以引發她心智的劇烈開智和對他思維模式的模仿。
那麼,阿多爾呢?一位原罪王子,他的殘骸中蘊含的記憶、情感和原罪碎片,是否會比普通怪物更加強烈?小紅帽吞噬後,會不會也產生不可控的影響?比如,感染阿多爾那狂暴易怒的性格?
風險存在。但斯托裡權衡利弊:
第一,小紅帽已經消化了大量“幸福糖果”,心智基底相對穩固,對異種精神影響的抵抗力和消化能力遠超從前。天鵝怪物那種純粹的怨恨聚合體她都能消化並掠奪其飛行能力,且未表現出明顯的精神汙染。
第二,阿多爾已死,其殘骸中的意誌和記憶碎片必然是破碎、衰弱的,遠不如活體或完整靈魂的衝擊。小紅帽吞噬的隻是“殘餘力量”和“物質特性”,而非完整的原罪載體。
風險可控,收益明確。
想到這裏,斯托裡不再猶豫。他喚醒了蜷在床邊地毯上、還在迷迷糊糊啃麵包的小紅帽。
“莉特爾,走了,去找點‘好吃的’。”
一聽到“好吃的”,小紅帽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猩紅的眼睛瞬間清醒,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斯托裏帶著她,再次找到了斯諾。這次是在一間相對簡樸的議事廳,斯諾正在聽取幾名官員的彙報,臉上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
看到斯托裡闖進來,他揮揮手示意彙報的軍官暫停。
“又怎麼了?”斯諾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阿多爾的屍體,剩下的部分,在哪?”斯托裡直接問道。
斯諾的右眼微微眯起:“你問這個幹什麼?大部分都在算計塞倫的時候炸沒了,剩下的……”他頓了頓,“按照處理危險魔法遺物的流程,封存在地下的隔離倉庫。你該不會又想……”
“把他的殘骸,還有那把大劍,給我。”斯托裡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有用。”
斯諾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又要搞什麼瘋狂的把戲。最終,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對旁邊一名親衛吩咐了幾句。
“跟我來。”斯諾站起身,示意斯托裡跟上。
他們來到城堡地下深處一個陰冷、佈滿封印符文的石室。斯諾用特殊的方法開啟封印,裏麵是幾個用厚重鉛箱和符咒封鎖的容器。
其中一個鉛箱被開啟,裏麵是幾塊焦黑、堅硬、依稀能看出是肢體殘骸的塊狀物,散發著微弱的、令人不適的灼熱氣息。正是阿多爾爆炸後殘存的一點身體組織,被小心地封印著。
另一個長條形的鉛盒裏,靜靜躺著的正是阿多爾那柄通體漆黑、劍身寬闊厚重、刃口隱現暗紅紋路的雙手大劍。即便被封印著,依然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狂暴力量。
斯托裡眼睛一亮。
斯諾看著那殘骸和大劍,又看了看斯托裡眼中那種熟悉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瘋狂光芒,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他想起塞倫的樹脂被提取,盧修斯的劍和屍體被研究……現在連早就被當成人體炸彈炸過一次的阿多爾的殘渣都不放過。
這個獵人,簡直就像個災星,所過之處,連死人的價值都要被他榨取得乾乾淨淨。
“你……”斯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也許是警告,也許是嘲諷,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成了一聲極其輕微、充滿了疲憊和認命的嘆息。
他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什麼令人厭煩的蒼蠅:“拿走吧。記得處理乾淨,別在王宮裏又搞出什麼爆炸或者火災。”
他已經懶得再去指責或勸阻了。經歷了這麼多,他早就明白,跟這個獵人講道理、談風險,根本就是對牛彈琴。隻要他不把整個卡森德拉炸上天,斯諾現在隻求能少點麻煩,多睡一會兒。
“放心,我會‘善用’的。”斯托裡扯了扯嘴角,示意跟進來的小紅帽上前。
小紅帽早就對那柄大劍和殘骸散發出的“強大食物”氣息垂涎欲滴,得到指令,立刻興奮地低吼一聲,先撲向那幾塊阿多爾的殘骸。
她抓起一塊焦黑的、如同燒焦木炭般的殘骸,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然後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裏。
哢嚓、哢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在石室裡響起。那看似堅硬的殘骸在她鋒利的牙齒和強大的咬合力下如同脆餅般被嚼碎、吞嚥。
她猩紅的眼睛微微發亮,身上隱約有極淡的紅光流轉,似乎在吸收消化其中殘留的、屬於原罪的狂暴火焰力量。
幾塊殘骸很快被消滅乾淨。小紅帽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又把目光投向了那柄漆黑大劍。
斯托裡示意她拿起來試試。
小紅帽單手握住那比她身高短不了多少的沉重劍柄,稍一用力,竟輕鬆地將其從鉛盒中提了起來!劍身的重量對她來說似乎恰到好處。
她隨意地揮舞了幾下,沉重的劍刃破空發出沉悶的呼嘯,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
動作起初有些生澀,但很快就變得流暢起來,甚至帶著一種與她嬌小身形不符的、充滿暴力美感的狂野架勢,虎虎生風。劍身上的暗紅紋路似乎也因為她體內剛剛吸收的、同源力量的刺激而微微發亮。
斯托裡仔細觀察著。
很好,小紅帽對火焰力量的適應性似乎增強了,揮舞這柄明顯帶有火屬性的大劍毫不費力,甚至頗為契合。
這柄劍在她手裏,能發揮出的威力恐怕比在阿多爾手裏時更加純粹和恐怖——因為她不需要什麼花哨的爆炸技巧,隻需要將力量灌注進去,然後砸碎一切。
“看來很合適。”斯托裡滿意地點點頭,對斯諾說,“謝了,隊長大人。回頭請你吃飯。”
斯諾麵無表情地看著揮舞大劍、顯得更加危險的小紅帽,又看了看一臉“計劃通”的斯托裡,最終隻是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趕緊走。在我改變主意,或者被你們吵得頭疼加重之前。”
斯托裡笑了笑,不再多言,帶著心滿意足、扛著新玩具大劍的小紅帽,離開了陰冷的地下石室。
回到臨時住處,斯托裡讓小紅帽自己熟悉新武器,他則靠在床上,忍著疼痛,開始默默回想瑪奇格爾可能教他的東西,同時規劃著下一步。
武器有了,潛在的火焰抗性和力量提升也有了。接下來,就是今晚的“魔法課”,以及……繼續思考如何應對那兩個金屬的自己。
他摸了摸懷中的黃銅懷錶,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
狩獵遠未結束,而獵人,必須變得比獵物更加危險,更加不可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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