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總是要讓它生長的
那滴血,是活的。
它在人的指尖蠕動,如同一隻猩紅色的水蛭,貪婪地試圖鑽入他的皮肉,侵蝕他的存在。
每一瞬的蠕動,都與整個眾生界的天地法則同頻共振。
天在為它哭泣,地在為它哀鳴。
“完了……”
敖那萬丈龍軀不自覺地向後挪動了半步,這個微小的動作,卻牽動了道軀上密佈的裂痕,讓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他那雙曾睥睨萬海的龍目,此刻寫滿了驚懼。
連這個怪物,都被汙染了。
這方天地,再無希望。
天祖的情況更糟,他身後的功德金輪光芒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像風中殘燭。他的功德之眼,看到的不是一滴血,而是億萬生靈的哀嚎、不甘、瘋狂與怨毒,它們被修以自身為祭品,強行擰成了一股繩,化作了這方天地新的“天意”!
一種隻為毀滅與沉淪的黑暗天意。
而現在,這股天意,找到了它最完美的宿主。
然而,預想中的瘋狂與墮落並未發生。
人,隻是低頭,用那雙死寂的眸子,靜靜地審視著自己指尖的那一滴“活血”。
他的臉上,沒有厭惡,沒有驚慌,甚至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那神情,像一個孩童,在觀察一隻從未見過的,長相奇特的甲蟲。
片刻後,他似乎看膩了。
在敖與天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人緩緩地,將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攏。
動作很慢,很輕。
就像凡人困住一隻夏夜的螢火蟲。
嗡——
就在他五指併攏的剎-那,整個世界,猛地一顫!
那片正在流淌著血淚的天穹,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哭聲戛然而止。
覆蓋在眾生界每一寸土地之下的那張怨念巨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劇烈地收縮、繃緊!
“那是什麼?!”敖失聲驚呼。
他看到,一道道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血色絲線,從天穹的血漬中,從大地的裂縫裡,從每一座被承載法荼毒的城池廢墟中,從每一個正在瘋狂殺戮的生靈體內……被強行抽離了出來!
成千上萬,億萬京兆!
它們跨越了時空,無視了距離,如百川歸海,悉數湧向了那隻正在緩緩合攏的手掌!
“他不是被汙染……”天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超乎理解的震撼,“他是在……抽絲剝繭!”
“他在把這個黑暗時代賴以為生的‘因’,從這方天地已經被扭曲的‘果’裡,硬生生……拽出來!”
這已經不是清理。
這是在修改歷史,是在對整個世界的法則,進行一次釜底抽薪式的外科手術!
終於,人的手,完全握成了拳。
咚!
世界的心跳,停了。
那股壓在所有生靈心頭,讓他們瘋狂、讓他們沉淪的黑暗意誌,消失了。
天空不再流血,雖然依舊陰沉,卻恢復了它本該有的死寂。大地不再哀鳴,雖然依舊破碎,卻不再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怨毒。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人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那片猩紅的汙漬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晶瑩剔透,彷彿由世間最純凈的紅寶石雕琢而成的血色晶體。
它約莫指甲蓋大小,靜靜懸浮著,內部彷彿蘊藏著一個正在崩潰的血色宇宙,億萬符文生滅,無數怨魂嘶吼,卻被一股絕對的秩序禁錮其中,無法外泄分毫。
修的道,承載法的根,一個時代的罪與罰。
此刻,都成了他掌心的一件玩物,一個標本。
人捏起那枚血色晶體,舉到眼前,那雙死寂的眸子裡,終於流露出那絲名為“有趣”的神色。
“原來,汙漬抱團之後……是這個樣子。”
他輕聲自語。
……
世界之外,無垠混沌。
林洛端坐於建木之巔,身前,一方由天地偉力凝聚的水鏡,正清晰地映照著眾生界內發生的一切。
天公那張蒼老的麵孔在雲霧中浮現,神情帶著幾分凝重。
“天帝,此獠……竟將玄初界的天道之毒強行剝離,囚於己身。其存在,已然是最大的變數,是否需要……”
“需要什麼?”林洛的目光沒有離開水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抹去他?”
天公沉默。
“一顆種子種下去了,總要給它發芽的時間。”林洛端起一杯清茶,吹了吹熱氣,“長歪了,可以修剪。長出了毒,可以研究。”
“可……天帝,”天公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這株‘毒草’,似乎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它在清理您的園子。”
林洛笑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終於從水鏡中的“人”身上移開,望向了身旁的天公,那眼神深邃,彷彿倒映著諸天萬界的生滅。
“園子髒了,自然需要一把好用的刀來除草。”
“可你有沒有想過,”
“當雜草除盡之後,這把太過鋒利的刀,又該用來做什麼呢?”
話音落下,林洛的目光重新回到水鏡之上,看著那個正在把玩血色晶體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是該……斬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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