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無聲的戰場
世界安靜得可怕。
天不再流血，地不再哀鳴，但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與死寂，比之前的瘋狂更加令人不安。
敖巨大的龍軀盤踞在破碎的山巔，每一片龍鱗都在微微顫抖。他看著前方那個身披獸皮的身影，心中的恐懼已經超越了對死亡的畏懼，化為一種對未知的茫然。
天祖拄著功德長槍，身形佝僂。他身後的功德金輪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熄滅。他的功德之眼，第一次看不透前路。
而“人”，正低頭，平靜地把玩著掌心那枚血色晶體。
那枚凝結了一個黑暗時代所有罪與罰的晶體，在他指尖緩緩旋轉，內部億萬怨魂的無聲嘶吼，彷彿一場盛大而無聲的啞劇。
許久，他邁開了腳步。
天祖與敖沒有選擇，隻能跟上。
他們行走在大地之上。這片被“承載法”荼毒過的土地，每一寸都散發著惡臭。
前方，一座由血肉和泥土混合而成的巢穴中，衝天的妖氣爆發。
一頭剛剛吞噬了自己所有同族，強行晉陞到規則境巔峰的狼妖，正仰天長嘯，享受著力量暴漲的快感。它身上浮現出淡淡的血色紋路，與天地間殘留的惡意共鳴，氣息甚至還在攀升。
可當它的目光掃到遠處那三個行走的身影時，嘯聲戛然而止。
就好像老鼠聞到了貓的氣味。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超越了理智與勇氣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它的神魂。
沒有絲毫猶豫，這頭不可一世的妖王，轉身就逃！它化作一道血光，速度快到撕裂了空氣，隻想離那個身披獸皮的身影越遠越好。
然而，人甚至沒有看它。
他隻是繼續向前走，目光依舊停留在指尖的血色晶體上。
正在瘋狂奔逃的狼妖，身軀猛地一滯。
它低頭，驚恐地看到，自己的利爪正在分解，化作最純粹的粒子，消散在風中。緊接著，是它的四肢，它的軀幹，它的頭顱……
沒有痛苦，沒有掙紮。
它就像一個被畫在沙灘上的圖案，在潮水溫柔的沖刷下，被一點點抹去。
幾個呼吸間，一尊規則境巔峰的妖王，連同其神魂與所承載的汙穢道則，徹底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隻有一股純凈的本源能量，回歸到這片死寂的天地之間。
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這已經不是殺戮了。
這是……格式化。
天祖眼中的光芒愈發黯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功德善惡，在眼前這一幕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人停下了腳步。
他尋了一塊還算乾淨的岩石，坐了下來，繼續旁若無人地觀察那枚血色晶體。
天祖終於忍不住，聲音沙啞地開口：“閣下，此物乃萬世罪孽之源，不如讓老朽以功德之力將其徹底凈化，以免遺禍蒼生。”
“這東西太詭異，毀了最好。”敖甕聲甕氣地附和，他隻想這玩意兒趕緊消失。
人沒有理會他們。
他緩緩舉起那枚晶體，湊到自己那雙死寂的眼前，仔細端詳。
然後，在天祖與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做出了一個他們永生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將那枚晶體，輕輕地，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嗤。
一聲輕響。
那枚凝結了無量怨毒與瘋狂的晶體，竟如水滴融入海綿，悄無聲息地，沒入了他的身體。
沒有驚天的魔氣爆發，沒有痛苦的嘶吼，甚至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敖與天祖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他把那東西，吃了？
“人”的身上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但他腳下的岩石，卻變了。
一絲絲漆黑如墨的詭異紋路，自他與岩石接觸的地方蔓延開來，那紋路形如某種植物的根係，扭曲，邪異，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腐朽氣息。
“汙漬，也是一種養料。”
人的聲音響起，依舊平淡，卻讓天祖與敖如墜冰窟。
他不是被汙染了。
他是……在施肥！
人緩緩站起身，看了一眼自己依舊乾淨修長的手掌，又看了一眼腳下那些正在緩慢生長的黑色根係，似乎很滿意。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望向了一個全新的方向。
那不是任何已知強者的方位，隻是一片看似平平無奇的荒蕪之地。
天祖與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無所獲。
“該去找……種子了。”
人的聲音落下。
種子？
什麼種子？
就在天祖與敖困惑之際，天祖的功德之眼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
他駭然地看到，在那個“人”所凝視的方向，大地的最深處，正蟄伏著一縷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氣息。
那氣息，與剛才那枚血色晶體同根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它就像一顆深埋在地底，等待著春天與血雨的……種子。
天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被他追殺了數千年，卻始終無法徹底抹除的身影。
那個最初將“承載法”這顆毒種，播撒向眾生界的存在。
木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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