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盟約
元初六千七百零一年，眾生界之東。
天祖踏入了無垠瀚海的疆域。
與血氣沖霄、怨念如織的大陸截然不同，這裡的天空是純粹的蔚藍，海水清澈見底，磅礴而精純的水行道則與靈氣交織，化作肉眼可見的氤氳霧靄，滋養著萬物。
一座宏偉到無法想象的水晶宮殿群，靜靜懸浮於深海之上，折射著天光，宛若神跡。無數龍族、水族生靈在其中穿梭，秩序井然，氣象萬千。
這是敖的龍宮。
也是這片黑暗大地上，僅存的幾片凈土之一。
天祖的身影剛一出現，一道恐怖絕倫的龍威便自龍宮深處升騰而起，鎖定了這方天地。
“天，你來我東海作甚？”
敖的聲音，不再是單純的音波，而是道則的共鳴。每一個字，都讓萬裏海疆為之顫動。尊神之威，展露無遺。
天祖的身形顯露，他身上的功德金光與瀚海的碧藍道韻涇渭分明，他沒有繞彎子，聲音沙啞而沉重。
“獸，死了。”
龍宮深處，那雙宛若日月星辰的巨大龍目倏然收緊。
下一刻，空間扭曲，天祖已然身處一座恢弘的大殿之內。王座之上，一尊頭戴冠冕、身披龍袍的人形身影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正是化作人形的敖。
“誰殺的？”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妖庭初立，他們五尊存在雖各懷心思，但終究共處了數千年。獸的實力，他很清楚，規則境巔峰，肉身強橫無比，放眼天下，能殺它的寥寥無幾。
“修。”
天祖吐出這個名字。
敖接著嗤笑一聲，靠在王座上，神情變得玩味：“原來是他。我早就知道，他那套教化眾生的把戲下，藏著一顆比誰都貪婪的心。怎麼，他壽元盡了，就拿老朋友開刀？”
“他創出一種魔功，名曰‘承載法’，可奪同道者之道則與骸骨，鑄就自身道基。獸……成了他的踏腳石。”天祖平靜地敘述著，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有趣。”敖敲擊著扶手，發出金石之聲，“以萬靈為薪柴，燃一人之長生火。這很符合修的風格。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替獸報仇？”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不屑：“天，收起你那套憐憫眾生的姿態。陸地上的螻蟻自相殘殺，與我何乾？我龍族生於瀚海，統禦萬水，隻要這片海還在，我龍族便永恆不朽。修的魔功，傳不到我這裡。”
敖的自信，源於他身為尊神的絕對力量，也源於龍宮固若金湯的秩序。
天祖看著他，眼神古井無波：“這不是魔功，是瘟疫。它針對的不是肉身，是人心。隻要有生靈渴望力量，渴望長生，它就會生根發芽。”
“敖，你太小看慾望了。”
就在這時，大殿之外，一聲淒厲的龍吟劃破了龍宮的寧靜。
轟！
一股狂暴且駁雜的氣息爆發開來，一頭規則境七等的雷龍，雙目赤紅，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一爪洞穿了身旁一頭水龍的胸膛！
“哈哈哈！三弟，你的水行道則，是我的了！有了它，我便能更快地觸及尊神之境！”
那頭雷龍瘋狂咆哮，身上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正是承載法的痕跡！
它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將那頭瀕死的水龍整個吞噬。
“放肆！”
敖的臉色頃刻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甚至沒有起身，隻是冷哼一聲。
言出法隨！
一股無法抗拒的尊神偉力即刻降臨，那頭叛亂的雷龍身軀滯住，眼中的瘋狂與貪婪尚未消散，整個龍軀便從內到外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純的雷霆與水汽，消散於無形。
連神魂都沒能留下一絲。
秒殺！
整個龍宮頃刻死寂，所有龍族都驚恐地看著這一幕，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敖的目光緩緩移回到天祖身上，那張俊美的臉上，已是寒霜密佈。
他最引以為傲的秩序，他認為固若金湯的龍宮，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那所謂的“承載法”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在掘他龍族的根！
“我明白了。”敖緩緩站起身，身上的龍袍無風自動，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殺意，開始在大殿中瀰漫。
“這不是陸地上的事。”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事。”
天祖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修在何處？”敖問道。
“求索境。”天祖回答，“但他已成尊神，麾下更是聚集了無數墮落的強者。憑你我一人，都難以肅清。”
“所以，你需要盟友。”敖接話道，他走到天祖麵前，兩尊天地初開的古老存在，時隔數千年，再一次並肩而立。
“我龍宮，願與你天部落結盟。此舉，是為我龍族的未來，而非你口中的蒼生。這場動亂，必須被終結！”
“好。”天祖點頭，他身後的功德金輪光芒大盛，驅散了殿內的殺意，“此盟，當為代天行罰，盪盡妖邪。”
“此盟，當為‘斬魔’！”敖一字一句地說道，恐怖的龍威與天祖神聖的功-德之力交織在一起，使得整個東海都在為之轟鳴。
就在兩尊存在達成盟約的同一時刻。
靈虛山之西，聖靈宮。
靈、石、岩三尊存在亦感受到了天地間那股瘋狂蔓延的血腥與混亂。
“修……瘋了。”靈那虛幻的身影不斷波動，發出空靈而冰冷的聲音。
“他會來找我們的。”岩沉聲說道，它那岩石構成的身軀上，裂開一道道縫隙，那是恐懼的象徵，“我們……也是絕佳的‘承載物’。”
一旁的石，那位神秘的老者，渾濁的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或許……這未嘗不是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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